杜婉仪追出手机店的时候，叶诚已经站在扶梯旁边，十分自觉地开始看商场里面的餐饮指示牌。

“小诚诚，刚才那个备注……”

“阿姨，楼上有烤鸭。”

“太太知道有烤鸭，太太现在说的是……”

“旁边还有一家烤肉。”

杜婉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嘴里的后半句话停了一下，注意力终于出现了十分明显的偏移。

“哪一家？”

“这里，招牌上写着现切现烤。”

太太眯起眼睛，认真研究了几秒，又往左边那张烤鸭照片上看了一眼，表情很快从追究备注变成了研究如何合理安排晚饭。

两家距离不远。

中间只隔着一家饮品店。

这个布局就很好。

叶诚看着她逐渐认真的脸，十分识趣地没有再说话，旁边沈清寒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一点，径直走上扶梯。

“先吃一家。”

杜婉仪立刻跟上：“太太又没说要吃两家！”

少女没有回头。

叶诚也跟着上去，刚站稳，便听见杜婉仪压低声音，在后面十分小声地问他：“小诚诚，那家烤鸭能打包吧？”

“应该能。”

“那就好。”

太太满意了。

至于某个家伙究竟应不应该有名字，可以等吃完饭以后再进行研究。

……

这顿晚饭最后吃了烤肉。

杜婉仪拿着菜单，先给自己点了一轮，再以小诚诚正在长身体为理由，又添了两盘肉，桌边很快便摆出一排装得满满当当的黑色方盘。

叶诚拿起夹子，把牛肉一片片放上烤盘，等肉的边缘微微卷起，再顺手翻面，动作不紧不慢，却没有哪一片被落下。

沈清寒坐在斜对面，自己调好蘸料，夹走烤好的那一份，杜婉仪则已经盯上了中间那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这个好了没有？”

“还差一点。”

“现在呢？”

“阿姨，刚才到现在只过去了一个现在。”

太太握着筷子，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不耽误她继续看着那块肉。

叶诚把五花肉翻过来，又将旁边熟得更快的薄牛肉夹到空盘里，太太终于获得了可以吃的东西，暂时停止了对烤盘的催促。

“还是小诚诚靠谱。”

杜婉仪吃得眯起眼睛，想了想，又十分客观地补充：“不过太太烤起来肯定也不差。”

沈清寒抬眼看向她手里的筷子。

“那是生肉。”

杜婉仪动作一停。

刚才说话的时候，她伸错了盘子，筷子上夹着的那片牛肉还带着整整齐齐的切面，甚至根本没有接受过烤盘的教育。

“太太是准备帮忙放上去。”

叶诚立刻把夹子递过去：“阿姨，请。”

杜婉仪看着送到面前的夹子，再看看正在滋滋冒油的烤盘，忽然发现热心帮忙这件事情，居然真的有可能需要自己动手。

她把肉放回去。

“小诚诚烤得这么好，太太就不影响你发挥了。”

叶诚：“……”

行吧。

有些人对自己能力的信任，主要体现在从不给别人验证的机会。

饭吃到后面，杜婉仪终于想起家里还有一个豆豆，拿起新手机，给沈明发了一条十分贴心的消息。

“太太给你带烤鸭，别吃太饱。”

沈明很快回复：“好。”

叶诚看着她把手机放下，又看着她继续往生菜里面包肉，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阿姨，那只烤鸭能完整到家吗？”

“当然能！”

杜婉仪回答得十分坚定，停顿一下，又严谨地补了一句：“盒子肯定是完整的。”

沈清寒继续吃饭，连眼皮都没有抬。

显然，这个答案没有超出她对某个家伙的正常预期。

……

回到住处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小号叶诚提前发来了具体房间，叶诚按照地址找到地方，刚推开门，便看见那位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老干部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简单画出来的街区图。

图上有学校，有今天去过的商场，也有几条刚刚补上去的道路。

“回来了，牢大？”

“回来了。”

叶诚把书包放下，从另一个袋子里面拿出打包好的饭菜，往桌上一摆：“给你带的，先把纸收一下。”

小号叶诚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将街区图移开，接过筷子，语气里面多出一点感慨。

“牢大居然还记得我。”

“你说的什么话，咱俩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我要是找不到住的地方，还得给你打电话。”

小号叶诚：“……”

挺好。

至少目前还是互相需要的。

叶诚换下外套，在桌边坐下，扫了一眼那张街区图：“有发现？”

“几条路接起来了，出口还没有找到。”

小号叶诚夹起一块肉，朝图上新添的地方点了点：“明天再去这边看看，暂时不用你跟着跑，有情况我会联系你。”

叶诚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把新买的手机拿出来，试了试震动，又把声音关掉。

“小号有手机了，以后联系方便一点。”

小号叶诚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手机：“牢大，你说的小号是你，还是我？”

“我现在这个号。”

“那我是什么号？”

“家长号。”

小号叶诚低头吃饭，决定不再参与这个越来越容易把自己绕进去的话题。

叶诚把第二天需要用的课本放进书包，拉开新买的黑色笔袋，将几支笔和尺子收好，又检查了一下贴身带着的那份画。

兔子围兜还包在外面，折起来的纸张没有新的变化。

他没有展开，只用手指顺着边缘摸了一下，便重新收了回去。

台灯照在桌面上，小号叶诚吃着饭，叶诚设好闹钟，顺手把明天的课表又看了一遍。

下午有体育课。

挺好。

坐了一天，正好出去活动活动。

……

第二天的课间，叶诚就发现，自己周围几个同学对下午那节体育课的期待，比对放学还要真诚。

第三节课刚下，斜后方那个男生便已经转过来，问旁边的人带没带球，得到肯定答案以后，又开始算今天能凑出多少个人。

叶诚听了半天，顺手将刚写完的练习册合上。

“你们这是要组队出征？”

“打篮球啊。”

男生朝桌子下面指了指，一只篮球安安静静卡在书包旁边，已经提前就位，只等下午正式上岗。

“你打不打？”

“看情况。”

“缺人的话算你一个。”

叶诚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已经转头去问另外一个人，几句话之间，便把待会儿借哪边的篮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份效率要是用来写作业，刚才就不会拿着一道选择题，问三个人要四种答案了。

叶诚摇摇头，翻开下一节课要用的书，前排沈清寒也恰好收起练习册，将桌面整理干净。

“董事长。”

少女稍稍侧过脸。

“你们班体育活动开展得挺积极啊。”

“我们班。”

叶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我们班。”

沈清寒转回去，继续看书。

叶诚低头看了眼自己桌角那一摞新课本，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讨论到谁负责带水的几个同学，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新同学当得还挺省心。

昨天刚坐下。

今天已经被算进篮球队伍里面了。

……

下午，操场。

体育老师带着全班跑完热身，又做了几组活动，交代好自由活动的范围，抱着篮球的几个人立刻朝球场跑去。

沈清寒与另一名女生拿了羽毛球拍，往旁边空着的场地走，叶诚则站在树荫下面，抬头看了看篮筐。

位置不错。

半边场地已经落进教学楼的阴影里，跑起来不会被太阳一直照着。

他正准备慢慢走过去，前面便有人冲这边挥手：“叶诚，来，刚好差一个！”

七个人已经分好了两边。

其中一边站着三个，另外一边站着四个，差出来的位置十分明确，甚至不需要进行任何计算。

“就打一会儿啊。”

叶诚走进场地，伸手接住抛过来的球，在地上随意拍了两下，篮球弹回掌心，落点几乎没有变化。

“行，半场，先进五个换人，每个球都算一个，进球以后对面发。”

递球的男生说完，又问了一句：“你平时打什么位置？”

“哪儿省事打哪儿。”

“那你先在外面接球。”

叶诚十分满意：“这个安排就很好。”

他把球递过去，往侧面挪了两步，避开篮下几个人挤在一起的位置，顺便活动了一下手腕。

第一球很快发出来。

拿球的队友运了两下，发现面前有人，左边也有人，原本准备往里冲的脚步一下子停住，只能把球重新传到叶诚手上。

“接着！”

叶诚抬手接住，目光却没有停在自己面前，而是先往篮筐右侧扫了一眼。

那边的队友刚刚往外走，防守他的男生被球吸引，身体跟着转过来，脚下让出了一条不算宽的空隙。

“往里走。”

叶诚开口的时候，手里的球已经送了出去。

篮球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轻轻一弹，恰好绕过伸出来的手，出现在那名队友迈向篮筐的下一步。

对方几乎是下意识接住球。

面前没人。

篮筐就在头顶。

他抬手一送，篮球碰了一下篮板，稳稳落进筐里。

“一比零！”

场边有人喊了一声，进球的男生落回地面，先看了看篮筐，又转头看向叶诚，脸上的表情还有一点没反应过来。

他刚才其实是准备出去接球的。

怎么往回走了两步，球就已经到手里了？

“好球！”

队友朝叶诚竖起拇指，叶诚摆摆手，站到另一侧，等对面重新发球。

“主要是你走得好。”

小伙子一下子更有精神了。

原来自己这个走位，还有点东西。

换到防守，叶诚没有追着持球的人满场乱跑，只往侧前方站了一步，对方刚准备传向篮下，抬头便发现原来空着的那条线多了一个人。

篮球在手里停了一下，只能重新转向外面。

接球的男生投篮偏了，球撞在篮筐边缘，向右侧弹开，叶诚提前挪过去，伸手便把篮板收了下来。

没有挤人。

也没有蹦得多高。

等旁边两个人跟着篮球转过身，他已经带球退到了弧线外面，抬手朝刚才进球的队友比了一下。

男生立刻往里跑。

对面这次反应很快，负责防他的人紧跟着过去，另外一个也下意识向篮下收了半步。

叶诚手腕一转，球却去了另外一边。

站在侧面的队友接住篮球，面前空出一大块地方，原本还有些着急的投篮动作，都因为这份宽裕变得从容起来。

起手，投篮。

篮球落进筐里。

二比零。

刚才往里面跑的男生回过头，脸上没有没接到球的失望，反而笑得比自己进球时还高兴。

“我把他们带走了！”

“对。”

叶诚点点头：“继续保持，跑得很有价值。”

男生挺起胸膛。

刚才是走得好。

现在已经升级成跑得有价值了。

这种每动两步就能获得明确反馈的打球方式，比他平时在篮下举半天手，最后看着队友自己冲进去强投，要舒服得多。

对面几个人也开始调整。

有人提醒别都往篮下挤，有人看住刚才接球的位置，等叶诚下一次拿到球，原本通往两边的空当已经被堵上了。

但是他面前空了。

叶诚抬头看了一眼，顺手把球举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将一本书放回桌面。

篮球离开指尖，划过一段干净的弧线。

唰。

三比零。

离他最近的男生伸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直到球落到地上，才转头看看篮筐，再看看叶诚。

“你怎么直接投了？”

叶诚也看着他：“没人防啊。”

“我以为你还要传。”

“你们都去等着了，我总不能专门往你手里送吧。”

对方张了张嘴。

好像也是。

叶诚往后退了一步，心情很好地活动活动肩膀，接球、传球、捡篮板，再偶尔投一下，这个运动量刚刚合适。

第四个球，他给从左侧切进去的队友让开位置，等防守的人跟过去，再将球从身侧送到另一名同学手里。

对方接球就能上篮，连调整脚步的时间都省了。

第五个球，对面终于安排一个人跟住叶诚，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的手，叶诚便把球先交出去，自己往边上走。

跟他的人也往边上走。

走了两步，背后传来篮球入筐的声音。

刚才还挤在一起的篮下，因为他俩同时离开，空出了足够队友完成进攻的位置。

五个。

一局结束。

叶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带还系得整整齐齐，连重新蹲下整理的必要都没有。

挺好。

确实活动了一下。

他刚准备往场边走，旁边那名队友已经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满脸都是刚刚发现新玩法的兴奋。

“再来一局！”

叶诚：“？”

“不是说先进五个换人吗？”

“是换人啊。”

男生朝场边新来的几个同学指了指，解释得十分自然：“他们上，我们这边赢了，接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