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评价的究竟是什么，兄弟要是先笑出声，很容易影响接下来的晚饭安排。

杜婉仪左右比较了一会儿，终于得出一个新的结论：“白色还是好看一点。”

“这个确实。”

叶诚立即点头，只谈外壳颜色，终于是一个可以正常参与的话题了。

“白色显得干净，阿姨拿着也合适。”

“你也这么觉得？”

“嗯。”

杜婉仪心情好了不少，把浅白色那台重新拿到手里，调整了一下镜头，忽然又招呼沈清寒过来。

“小寒寒，站这边，太太再试一下。”

沈清寒没有动，只看向她举着的手机：“谁买？”

“买什么？”

“手机。”

太太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站在另一边的叶诚，脸上的神情终于出现一瞬间的停顿。

哦。

对。

是给小诚诚买的。

她刚才已经从外壳颜色想到手机壳要配什么，甚至在考虑晚上吃饭时，用哪个角度拍菜更漂亮，差点把真正要买的人忘在旁边。

杜婉仪很快恢复镇定：“太太是在帮忙检查，买东西当然要认真一点。”

沈清寒看向叶诚。

他把手里已经选好的样机放回展示座：“我挑好了，就这一款，深灰色。”

“这么快？”

杜婉仪有些惊讶，太太才刚刚找到合适的自拍角度，怎么这边已经结束了？

“要用的功能都有，拿着也顺手，没什么好继续挑的。”

叶诚说完，转头和店员确认有没有现货，又让对方拿一个普通的保护壳，准备一起结账。

杜婉仪看了看他的选择，主动把自己的包拿过来：“阿姨给你买，当作回来上学的礼物。”

“不用，钱带着呢。”

“和太太客气什么。”

“真没客气，今天文具也是自己挑自己买，这个一起算好，省得回去对不上。”

叶诚把钱包拿出来，杜婉仪还想说什么，视线却又落到自己手里的白色手机上，手指在外壳边缘慢慢滑了一下。

沈清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可以给自己买。”

“太太的手机还没坏。”

“那就放回去。”

杜婉仪低头，白色手机里面那张让人满意的脸也跟着低了低头，太太看着，忽然觉得旧手机还能用这件事，没有刚才那么重要了。

“不过它拍照总是拍不好。”

沈清寒没有接话。

她也没有替杜婉仪做决定，只往旁边让了半步，看店员将叶诚选的那台新机放到柜台上。

太太独自考虑了一小会儿，终于十分慎重地点头：“这个白色的，也拿一台。”

叶诚眼皮微微一跳。

好家伙。

从文具店到手机店，阿姨原本什么都不缺，陪自己走了一圈，现在两家店都没空着手出去。

幸好今天采购清单上面没有房子，不然下一站很可能已经开始挑楼层了。

两个人各自付了钱，店员把拆封的新机放好，先替叶诚装卡，再让他检查屏幕和几个常用功能。

叶诚照着试了一遍，把声音调到合适的大小，顺手设好锁屏，又在旁边挑了一个黑色保护壳。

杜婉仪那边却没这么快，白色手机配什么壳，突然变成了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透明的能看见原本颜色，带图案的又很有意思，还有一个小熊趴在边缘，爪子正好挂在镜头旁边。

太太轮流比画，最后拿起小熊的那个，看了一眼叶诚手里的黑色壳。

“小诚诚，你这个太普通了。”

“挺好，摔一下有东西挡着就行。”

“可是上面什么都没有。”

“手机在里面。”

杜婉仪：“……”

她发现了。

小诚诚才和小寒寒上了一天课，说话就已经开始让人接不上了，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天，太太岂不是要同时面对两个人？

沈清寒站在旁边，目光从那个小熊壳上扫过，随后重新看向叶诚。

“能用了？”

“等一下。”

叶诚把装好的手机翻过来，看见屏幕上已经出现信号，便拉开书包，从练习本封面里取出中午那张便签。

纸在里面压了半天，原本折起的地方已经平整许多，展开以后，那串数字仍然写得清清楚楚。

沈清寒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叶诚低头输入，输完又对照检查一遍，才按下拨号键，把新手机放到耳边。

几步之外，少女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沈清寒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随后抬眼，目光落到叶诚脸上。

他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电话。

少女按下接听。

“喂。”

同一个字从面前和听筒里先后传来，叶诚笑了一下，往旁边挪开两步，十分认真地开始测试。

“董事长，听得见吗？”

“听得见。”

“清不清楚？”

“清楚。”

“很好，说明兄弟刚才挑选的时候眼光比较准确，这台机器完全可以胜任今后的……”

“你可以挂了。”

叶诚话音一顿，低头看了眼已经开始计时的屏幕，觉得大小姐这个提醒也有道理，没必要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额外花钱。

“行，测试通过。”

通话结束，他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的位置停了片刻，最后十分顺手地打上三个字。

董事长。

沈清寒也点开刚才的通话记录，将号码保存，输入名字时没有停顿，两个字很快便落在屏幕上。

叶诚。

保存完成，她把屏幕熄灭，放到柜台靠近自己的那一侧，叶诚则将便签沿原来的折痕收好，重新夹进练习本封面。

号码是存进去了，纸也没必要扔，万一手机没电，借别人的打电话时还能用上。

他把本子放回书包内侧，拉好拉链，沈清寒的目光从那张收起来的纸上移开，落回已经装好壳的新手机上。

叶诚重新拿起手机，又将小号叶诚的号码存进去，给对方拨过去确认了一下，没聊正事，只说东西已经买齐。

那边应了一声，通话很快结束。

从现在开始，兄弟总算不用再靠守校门、碰运气和隔着大老远挥手，才能找到自己的合作伙伴了。

叶诚把铃声切成震动，免得明天上课忘记，又把空盒子和收据整理好，装进店员递来的纸袋。

旁边，杜婉仪终于选定了那个小熊手机壳，旧手机里的卡也已经换到新机上，正捧着屏幕再次检查自己的脸。

效果和刚才一样好。

太太十分满意。

“果然，还是新的好。”

沈清寒瞥了一眼：“电话。”

“什么电话？”

“还没试。”

杜婉仪这才从自己的脸上移开目光，觉得小寒寒提醒得也对，手机毕竟还有打电话的功能，买都买了，顺便试试。

“小诚诚，先把你的号码给太太。”

叶诚便将新号码念了一遍，杜婉仪存好，正准备拨过去，屏幕上却跳出来一条沈明发来的消息。

豆豆问她今天有没有接到寒寒。

太太立刻想起今天最值得炫耀的事情，单手按住语音，兴致勃勃地回复过去。

“接到了，还接到小诚诚，他回来上学了，现在和小寒寒一个班，我们在外面买手机，你晚上自己吃吧！”

说完，她又觉得不够，重新按住，补充了一句。

“太太忙着呢，不要老催！”

叶诚看了一眼刚才那条只有几句话的消息，默默替豆豆哥沉默了两秒。

好在沈明应该早就习惯，回过来的话依旧平和，只让他们吃好，又托婉仪和叶诚打个招呼。

叶诚隔着手机问了好，杜婉仪便十分自然地结束这次交流，重新回到新手机的通话测试。

“小寒寒，太太打给你，看看能不能接到。”

沈清寒应了一声，没有拿起手机，只把放在柜台上的那一台往里挪了挪，避开旁边摆着的包装盒。

杜婉仪找到号码，按下拨号键，身体顺势往女儿旁边凑了一点，准备亲眼见证新手机第一次成功打通电话。

嗡。

柜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随之亮起，来电界面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几个人面前。

杜婉仪低下头。

叶诚也顺着看了一眼。

四个字。

某个家伙。

太太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她先看那四个字，再看自己手机上正在呼出的号码，最后抬起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沈清寒。

“小寒寒，是不是别人也正好打过来了？”

“没有。”

“那这个……”

“你。”

叶诚刚刚收好纸袋的手微微一顿。

沈清寒按下接听，两部手机同时进入通话，杜婉仪耳边甚至听见了自己刚才没说完的那一点声音。

确认无误。

信号正常。

唯一和太太预想中不太一样的，是她本人在女儿手机里居然只有这四个字。

“某个家伙？”

杜婉仪念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暂时还没办法接受现实的茫然：“太太为什么叫某个家伙？”

沈清寒挂断电话：“能认出来。”

“这是能不能认出来的问题吗？”

太太声音都高了一点，低头看看自己精心挑选的白色手机，又看看趴在外壳上的小熊，忽然觉得刚才那些比较全都失去了意义。

她在这边挑了半天脸，换了新手机，还给手机配了一只熊，结果到了女儿那边，依旧是某个家伙！

手机漂亮了。

名字没了。

“小诚诚，你来看看，这个备注是不是很过分！”

叶诚本来已经开始研究门口那张促销海报，闻言只好转回来，目光在母女两个人之间走了一遍。

“额，其实，辨识度还是有的。”

“太太不要这种辨识度！”

“那阿姨可以提出一点修改意见。”

杜婉仪立刻点头，看向女儿：“改成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最可爱的妈妈。”

沈清寒看着她，没有动。

太太等了两秒，主动把条件往下放了一点：“最漂亮最温柔也行。”

少女仍旧没有碰手机。

“那就最漂亮。”

沈清寒终于开口：“你认不出自己的电话？”

杜婉仪：“……”

叶诚把纸袋提起来，准备往旁边挪一下，肩膀却在这个时候不太听话地抖了两下。

杜婉仪猛地转头。

“小诚诚！”

“阿姨，我没笑。”

“太太还没问！”

叶诚：“……”

坏了。

这次回答得有点快。

杜婉仪看他那副努力抿住嘴角的样子，再看旁边始终平静的女儿，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立刻伸手指了指叶诚。

“那小诚诚呢，你刚才给他存的什么？”

“叶诚。”

两个字，没有任何停顿。

杜婉仪一下子更不服气了：“他都有名字，为什么太太是某个家伙？”

沈清寒看了她片刻，将手机收回口袋，另一只手拿起放在旁边的书包。

“也可以改成杜婉仪。”

太太一愣。

女儿说这三个字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她忽然想起那些打过来推销东西，开口就问是不是杜婉仪女士的陌生电话。

“那也太生分了。”

沈清寒点头：“那就不改。”

她说完便朝门口走去，叶诚低着头拎起剩下的袋子，跟了两步，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一声很轻的笑。

杜婉仪站在柜台前，看着自己的新手机，足足过了两个呼吸，才终于反应过来。

不对。

太太刚才是来要求改备注的。

怎么聊到最后，不改好像还成了太太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