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开阔的水湾,李斯文扶手抱胸,指尖习惯性的敲击臂弯,思绪翻涌。
说实话,顾俊沙这地方,若作为对外海关防线,实在算不得优越。
既无险峻山势可依,更无深阔港湾可守,放眼望去尽是平坦沙洲与茫茫水域。
将来若真有大规模海贼来犯,单靠现有兵力与寨墙,怕是要被对面摧营拔寨,一波横推。
但此处位于镇海防线后方,用于对外贸易的起点,海贸枢纽,却是再合适不过。
水湾直通大江,出了湾口便能顺流而下,直入东海;
周边芦苇荡与浅滩交错,暗礁隐于水下,唯有熟悉地形者可畅行无阻。
若是有不开眼的敢跑来打秋风,保准触礁搁浅!
若能在此安稳发展几年,不难想象——
一支支满载琉璃、丝绸等奢侈品的商船,从这里扬帆起航,驶向海外诸国;
数月后,却带回数以万斤计的金银铜铁、琳琅满目的异宝奇珍归来。
码头生意兴隆,人声鼎沸,货栈仓储堆积如山...
此般景象传至长安,定然能引得朝野震动。
到那时,无需自己再多费口舌,朝廷百官自会看清海上丝绸之路的巨大价值。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不予?我自取!
只要海上贸易不断,为了这愈发红火的暴利生意,朝廷定会大力发展水师。
战船浩荡,绵延万里海疆,想来,再无后世那场倭寇之患。
“公爷所言极是。”
见李斯文神色缓和,不时点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谢清悬着的那颗心终于稍稍放下。
稳步上前,躬身而道:“正如公爷所说,此地基础条件相当客观。
只要能调拨来足够的工匠与物资,不出半年,便能建成一座规模不小的造船厂。
而且,此地周边土地平坦开阔,用于修建水师营房、操练场、仓库等等也是绰绰有余。
水师基地、造船厂、出海码头三地接壤,通船便利,实在是理想之地。”
一边说着,谢清暗自观察李斯文的神色。
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妥,再惹得这位爷不快。
李斯文微微颔首,正准备开口夸赞几句,却在无意间扫过码头一角。
只瞬间,脸上笑意再也不见。
脸色陡然一沉,如同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谢清察觉到神色变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再顺着视线看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码头一角的大片空地上,十来个衣衫褴褛的农户正在那磨洋工。
或是蹲在地上,手里拎着锄头,有气无力的扒拉黏土;
或是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腿,席地而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同伴侃大山。
放眼望去,皆是眼神涣散,全然没有一点干活的模样。
若非要找出几个最上进的,那同样也是一副慢悠悠的德行。
割来几捆芦苇,随意扔在地上,再从泥坑里挖起黏土,胡乱和在一起。
砌的矮墙也是歪歪扭扭,满是孔洞,糊弄至极,随便一阵风便能吹倒。
还有屋顶铺设的一层稀疏茅草,遮遮太阳还算勉强,用来挡雨怕是不够。
最让李斯文气结的还不是这些。
巡视望去,如此简陋,一人一天少说盖三间的茅草屋,也不过寥寥四五栋。
自他赶至巢县,派人送信顾俊沙,明确吩咐驻军筹备住处及所需辎重...
差不多已有近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