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憋出一句,声音闷闷的。
“在他眼里,我们大概连猴子都不如。”
塔娜顿了顿,想起塞外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争夺草场的莽夫。
又想起自己老爸言传身教的那套“不服就杀,打不过就忍,忍到能杀再杀”的逻辑。
“可能……更像草履虫。”塔娜声音低下去,“就是水里飘着的一种小虫子,没脑子,只有一个泡。”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传来新城建设的嘈杂声响。
两小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类似的情绪,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凤牺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她想起了以前和琴岛的物资交换,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把她当客户。
更像是朋友,一个家境不好,需要照顾的朋友。
每次江宇派人送来的东西,清单之外,总会多出一些小玩意。
有时是几袋喜都正紧缺的消炎草药,有时是几包特别耐寒的作物种子,有时.......
送东西的人总说“仓库清点多出来的”、“路上顺便带的”、“老板说用不上放着也是占地方”。
每一次,总有合理理由。
那些‘用不上’的东西,每次都恰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又想起迁徙路上,阴司的鬼卒,儒家的书生,幽州的铁骑。
那些人默默赶来,默默做事,挡住尸群和怪物,清理道路。
把人送到常山后,任务完成,没多留一天,没提一句报酬。
甚至没给她当面道谢的机会,就那么默默离开。
凤牺早就准备好被狠敲一笔,不是她不信任江宇,而是太了解人性。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那些人像是完成一项日常任务,一项早已被支付了报酬的任务。
这份人情,或者说是债务,太大了,大得她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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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做点什么,可她能做什么?
自己有什么是江宇看得上,又还得起这份债的?
塔娜也在想。
她想起江宇对她摔杯子发火时的平静。
想起那顿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晚餐。
想起他随口说“可以去喜都看看”时的随意语气......
江宇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轻视,也没有因为她身份特殊就讨好。
不像父亲或部族长老那样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死样子,也不像其他追求者那样刻意逢迎。
更像一个见过世面的大哥哥,在耐心地教一个不懂事傻妹妹,该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老爸可不会教她这些。
老爸只会教她,力量就是一切。
看不顺眼就杀,杀不过就低头认怂,认怂后憋着劲等机会,等能杀回去的时候再杀。
塞外的规则简单、粗暴、血腥,末世的规则同样如此。
她知道,但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住简陋的帐篷。
不喜欢一年到头洗不上一次热水澡。
不喜欢一辈子带着整个部落,像野狗一样追着草场和水源迁徙。
更不喜欢那种一言不合就拔刀见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操蛋日子。
她不想当野人。
更不想当江宇眼里,连猴子都不如的草履虫。
她必须改变,塞外必须改变。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又沉重地刻印在了她心上,入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