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父清了清微涩的喉咙。
他双手捧着那本厚重宽大的红皮法典。
拇指按着粗糙的纸页边缘。
胸前佩戴的微型扩音设备,将他浑厚的嗓音推向整间奢华大厅。
玫瑰花香混合着百合的清甜,充斥着每一寸空气。
“尊敬的江彻先生。”
老神父面容肃穆,吐字异常清晰。
大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几百名权贵屏住呼吸,注视着这神圣的一刻。
“请问您是否愿意……”
“哇——!”
一句刻板的誓词还未念完。
前排贵宾观礼区域,猛然爆发出一阵凄惨至极的嚎哭。
声音嘶哑。
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悲凉。
像是一头被人踩了尾巴的成年黑熊在咆哮。
硬生生把神父麦克风里的扩音给盖了过去。
江彻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突突跳动的血管,牵扯着太阳穴一阵发麻。
他迅速转过头。
视线越过铺满鲜花的宣誓台,扫向正前方的家属观礼席。
徐虎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正委屈地缩在狭窄的红木雕花座椅内。
他粗壮的手指间,死死攥着一块皱巴巴的白手帕。
那块手帕正捂着他那张布满横肉与刀疤的面庞。
泪水混合着鼻涕,把雪白的布料糊得湿漉漉的。
宽阔的肩背剧烈抽动,带起西装面料一阵摩擦。
雷豹坐在旁侧。
大金牙死死咬着西装袖口,喉咙里发出低声呜咽。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地毯缝隙,发出细微的滴答响动。
陈刀干脆双手捂着光秃秃的脑门。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光头捏着对讲机,用衣袖胡乱擦拭通红的双眼。
这群昔日里在街头混战流血都不流泪的莽汉。
此刻情绪防线全线崩塌。
哭得像是一群找不到家的孩童。
徐虎拿开手帕,抹了一把通红的鼻尖。
模糊的视线望向前方那个犹如君王般耀眼的男人。
脑海里,疯狂倒放着当年城南棚户区那些不堪回首的苦日子。
那时候,他们这帮人连个安稳觉都睡不踏实。
兜里掏不出几张整钱。
大冬天蹲在漏风的破旧厂房里,就着西北风啃发硬的冷馒头。
吃着别人剩落的残羹冷炙。
每天提心吊胆,听见警笛声就吓得双腿发软。
生怕第二天就被巡捕房抓去挨枪子。
可现在。
大哥穿着剪裁凌厉的高定西装。
左右牵着两个美若天仙的女人。
四周端坐着全球最顶尖的权贵巨鳄、跨国财阀。
连中东的皇族都得客客气气递红包。
大哥终于成家立业了。
鼎盛也成了名震四海的万亿帝国。
徐虎越想,胸腔里的酸楚与狂喜就越收不住。
“大哥……俺替老太爷高兴啊!”
他扯着粗嘎的嗓门大声哀嚎。
鼻音浓重,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这一声嚎叫,彻底点燃了其余堂主的情绪开关。
秦大勇双眼紧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几十个分管各区的西装猛男跟着一起嚎啕大哭。
哭声悲壮震天。
这群人平时看着像要吃人的活阎王,瞪一眼就能让小混混尿裤子。
现在一个个哭得涕泪横流。
毫不顾忌西装革履的体面。
后排的外籍宾客全懵了。
大卫·罗斯柴尔德捏着红酒杯的手指瞬间僵硬。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马腾飞,蓝眼睛里满是惊恐。
西方财阀们面面相觑。
他们听不懂中文,只觉得这震天的哭声透着无尽的杀伐与悲凉。
“难道这是东方某种特殊的帮派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