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我真的有事。”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醉酒的后劲还残留在身体里，四肢发软，脑袋昏沉疲惫。
梁宇辉看着她利落起身、半点不留恋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不敢再闹。
昨晚自我反省了一夜，他太清楚——自己最近确实黏得太紧，太不安分，总在她关键时候添乱。
他默默起身，去浴室把昨晚晾在里面的衣服拿出来穿上，遮住一身赤裸，低低道：“我先去洗漱，你穿衣服。”
云舒没拒绝。
洗漱完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清淡温热的早餐，李嫂正在摆筷子，听到声响正要说话。
回头就看见云舒身后跟着下来个男人，心里打了个突，正在说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里。
我滴个乖乖！
这云小姐着实厉害！左一个，右一个，一点都不遮掩。
云舒径直坐在餐桌前。
梁宇辉全程安静，安安静静陪着她吃完早饭。
饭后，他才忽然开口。
“我打算参加毕业考试了，最近可能不在京市，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云舒诧异抬眼。
“怎么这么突然？况且你还没到参加毕业考试的时候吧？”
“嗯，我想提前考。”
云舒不好劝他，只能嘱咐他小心安全。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对了，我等下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回家吧。”
梁宇辉指尖一顿，抬眸看她：“去哪？”
“祁门山庄。”
短短四个字，让梁宇辉脸色瞬间微沉。
又是祁家，又是祁白。
可他想起昨夜自己反思的那些话，想起自己一无是处、只会拖累她的模样，。
他所有的不甘、委屈、醋意，最后尽数压回心底。低低应了一声：
“你也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不再追问，不再阻拦。
云舒看了他一眼，难得见他这般乖巧沉默，心头微掠过一丝异样，却也没多想，拿上手机与外套便出了门。
她坐上车，指尖轻点屏幕，翻出那个昨晚才得到的号码。
指尖悬停片刻，按下拨号。
嘟嘟两声，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少年清冽如水、干净淡漠的嗓音：“喂。”
云舒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祁少爷，打扰你了吗？”
“什么事？”祁白声音很静。
那边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我想去祁门山庄走走，不知你是否方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少年轻轻应声：“可以。你过来便是。”
没有犹豫，干脆利落。
云舒唇角微弯：“多谢。”
挂断电话，她吩咐司机直奔祁门山庄。
祁门山庄依山而建，入秋之后山风微凉，草木清盛，四处清幽寂静，烟火极少。
早有人在大门口等着，见她到来，直接把人请上摆渡车，一路穿过外院到内院。
祁白就站在内院入口的青石阶上等她。
一身素白长衫，立在秋风树影里，清隽绝尘，眉目温润淡漠，周身清冷疏离。
“来了。”他轻声道。
云舒点头。
两人好像都把昨晚那场过于暧昧的靠近忘记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并肩顺着青石小路缓步慢行。
山风拂过林叶，簌簌轻响。
云舒看似随意观景，眼底却暗自记下沿途地势、山形、土层、格局。
这里是姜国遗址。
是她湮灭在岁月里的故国故土。
每一步脚下，都是千年尘封的过往。
她神色平静，心底却暗流翻涌，处处寻找着当年熟悉的场景。
然而，没有，没有一处像。
祁白走在身侧，不多言，只安静陪她闲逛，任由她看山、看树、看溪流、看亭台。
逛过半座山庄，日头渐高。
祁白轻声开口：“去碎星楼坐坐？”
“好。”
两人折返碎星楼。
楼内依旧是清雅书卷气息，墨香淡淡，琴案整洁，整体是宋氏美学装修，清雅自然。
祁白像是知道她在看什么，说道：“祁家在此立足已经有百年往上，而我查到这是姜国遗址是两年前，”
“也曾找人探过山庄下面，但什么也没有发现，就好像…我推测错了一样。”
云舒眸光微闪，这人在试探自己！
她目光落在案上古琴，语调随意，“一个已经消失的古国，是不是真实存在都不一定。”
“昨日我弹了一曲，还没听过你弹琴，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祁白颔首，转身走到博古架上取下一把琴。
云舒一眼望去，这把琴也是难得的珍品，气息古朴沉稳，琴身上什么都没雕刻，却更显得大气低调。
“你想听什么？”
云舒眸光一转，“那就…凤求凰。”
祁白顿了顿，到底是随了她的意，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
婉转悠扬的琴声从碎星楼传出。
云舒靠在床边听着，清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悠闲又惬意。
慢慢的，她的视线停在窗台一侧的靠墙木架上，静静摆放着几卷画轴。
不是名家传世大作，而是纯粹的水墨手绘。
笔触清寂、留白极多，画风冷淡孤远，带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静意。
不用问也知道——是祁白亲手所画。
恰好此时琴声停下。
云舒微微讶异：“你还会作画？”
祁白眸光微淡：“闲时随手几笔，不值一看。”
云舒真心赞叹，“你的画，和你的人一样，清冷干净，不染尘俗，这么好的画，市面上怎么没见过？”
祁白耳根微不可察浅淡一红，移开目光，“我没拿出去过。”
“原来如此。”云舒看着窗外秋山景致，天光落满山林，层次分明，云影流动，意境极美。
她心生兴致，轻声道：“借你笔墨一用，我也画一幅，如何？”
祁白抬眸：“你会画？”
“略懂一二。”
祁白即刻起身，亲自为她铺纸、研墨、递笔。
砚台墨香缓缓散开。
云舒执笔端坐，目光落向碎星楼窗外整片秋山远景，山风穿林，天光柔和，远山叠翠，云雾轻拢。
她落笔从容，线条干净利落。
不同于祁白的孤冷空寂，她的画里，有风、有光、有生机、有山河气度。
一笔一山，一墨一影。
祁白静静立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执笔作画的侧脸，目光安静专注，不知不觉，看得微微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