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基层裂变的连锁反应,平远县的秘密信封(1 / 2)

凌晨六点零三分。

青阳市西郊。

纪委廉政教育基地的大门。

在后视镜里缩成了一个点。

龙飞驾驶的黑色越野车。

沿着城西快速路稳速行驶。

车内暖风开到了二挡。

不高不低。

刚好让人保持清醒。

方浩坐在副驾驶。

半侧着身子面向后排。

手里的加密手机屏幕亮着。

声音压得很低。

语速适中。

条理分明。

跟随楚风云四年。

任何汇报必须做到三点。

层次分明。

重点突出。

不超过三分钟。

“省长。”

“王俊毅带回联名血书和真账本的消息。”

“已经在太平县基层干部中传开了。”

楚风云靠在后排椅背上。

双眼微合。

没有说话。

方浩没有停顿。

继续往下说。

省长闭眼的时候。

从来不是在休息。

“传播范围目前还局限在太平县内部。”

方浩继续说。

“主要是乡镇一级的干部。”

“县直机关的人知道得少一些。”

“但以基层的消息传播速度。”

“最迟到今天中午。”

“丰饶市其他县也会听到风声。”

越野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龙飞的目光扫过左右后视镜。

确认后方无异常。

视线收回前方。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起步。

方浩滑动手机屏幕。

调出几条加密通讯记录。

“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

“通过省府办公厅的公开信访渠道。”

“和督查组的工作热线。”

“先后收到太平县三个乡镇基层干部的来电。”

“都是用私人手机打的。”

“不敢用办公电话。”

楚风云没有睁眼。

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用私人手机。

不敢用办公电话。

这个细节本身就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

这些人确实有投诚的意愿。

否则不会冒着被查通话记录的风险。

在凌晨打电话。

第二。

太平县的内部监控体系仍然在运转。

周明虽然已经被留置。

但他在任多年布下的耳目系统。

不会因为一把手的倒台就立刻瓦解。

基层的权力惯性。

远比很多人想象的更顽固。

“内容大同小异。”

方浩继续汇报。

“都表示愿意配合省府的专项调查。”

“并提供各自掌握的违规线索。”

楚风云微微睁开眼缝。

目光没有看向方浩。

而是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环卫工人穿着橙色反光背心。

正在人行道上清扫落叶。

扫帚划过水泥地面。

发出沙沙的声响。

“都查过底细了?”

声音不高。

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平淡。

但方浩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了一拍。

在体制内。

“来投诚”和“来投诚的人可不可信”。

是两个完全不同层级的问题。

前者只是信息输入。

后者才是决策依据。

多少人栽在了“来者可用”四个字上。

不查底细就接受投诚。

等于给对手递刀子。

方浩点了点头。

“初步核实过了。”

“三个人都是被周明打压多年的乡镇副职。”

他伸出三根手指。

依次报出情况。

“第一个。”

“太平县河口镇原副镇长赵德安。”

“2017年公开反对镇里虚报扶贫验收数据。”

“被免去副镇长职务。”

“调到县信访局坐冷板凳。”

“至今没有恢复原职。”

“第二个。”

“太平县马家沟乡原副乡长钱进。”

“2018年在乡党委会上质疑过一笔资金去向。”

“第二天就被县纪委立案调查。”

“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但人被调到县城以西四十公里的偏远林场。”

“当副场长。”

“管三个护林员。”

“第三个。”

“太平县青绿示范镇民政办主任孟宪成。”

“这个人比较特殊。”

“他没有被免职。”

“但在今年年初的乡镇机构改革中。”

“被到了镇便民服务中心。”

方浩停了一下。

“负责打印复印。”

“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

“连台能用的打印机都是别的科室淘汰下来的。”

“实际上被彻底边缘化了。”

方浩收起三根手指。

“共同特征是手脚干净。”

“档案里没有任何经济问题的记录。”

“工资卡流水、房产信息、直系亲属的财务状况。”

“我让省府办公厅综合处的人。”

“连夜做了初步筛查。”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楚风云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

看了方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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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安排的初步筛查?”

方浩回答得不假思索。

“我直接交代给综合处的小陈。”

“老口径。”

“说是省长交办的日常信访件。”

“需要核实来电人背景。”

“没有提任何敏感信息。”

楚风云微微点头。

没有再追问。

这个处理方式很到位。

在省府办公厅里。

“省长交办件”是最常见的工作名目。

每天都有大量此类任务分派下去。

用这个名义做背景核查。

完全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把敏感的事情。

包装成最平常的日常。

这就是秘书工作的精髓。

越野车驶过一座跨河大桥。

桥下的岭江河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河面上浮着几块薄冰。

顺流而下。

方浩翻到最后一条信息。

声音明显提高了半个音调。

“还有一个情况。”

“不是太平县的。”

“是丰饶市另一个县——平远县。”

楚风云的右手食指。

在膝盖上轻轻弹了一下。

方浩没有停顿。

继续说。

“平远县财政局副局长。”

“通过王俊毅的私人关系。”

“凌晨三点秘密递交了一份内部报告。”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

取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表面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落款。

没有任何标识。

甚至没有封口胶带。

只是简单地将封口折了进去。

这种信封在基层政府的文具柜里随处可见。

廉价。普通。毫不起眼。

但此刻捏在方浩手里。

比任何一份红头文件都重。

“这位副局长在信封里附了一张手写纸条。”

方浩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只有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

“太平县的事我们都知道。”

“平远县也一样。”

“这是过去两年的异常资金划拨明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只有暖风机嗡嗡的低鸣。

楚风云伸出手。

方浩双手递上信封。

信封底边朝向领导。

方便直接抽取内容物。

哪怕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也不能随意一塞了事。

楚风云接过。

从里面抽出三张A4纸。

纸张很普通。

最常见的70克办公复印纸。

边角有轻微褶皱。

被人折叠后塞进信封时留下的。

上面用2B铅笔手写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字迹工整。

横平竖直。

但笔触偏重。

下笔时用了很大的力气。

不是一个人在轻松状态下写的东西。

是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

一笔一划刻在纸上的。

楚风云逐行扫视。

第一列。

扶贫专项资金的年度拨入总额。

第二列。

实际到村到户的金额。

第三列。

差额。

第四列。

差额的去向。

标注了几个疑似空壳公司的户名。

和对应的开户行信息。

数据虽然粗糙。

但逻辑极其清晰。

资金从哪里来。

到了县里截留了多少。

截留部分通过什么渠道转出。

最终进了哪些公司的账户。

每一步都有时间节点。

每一笔都有金额对应。

只有长期在县级财政系统工作。

日常经手资金划拨审批的人。

才能把这些数据信手拈来。

楚风云翻到第三张纸。

右下角。

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以上数据均来自财政内部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