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把人家店里的出口都看一遍?”
苏寒没有回复。
十秒后,红桃A又发来一句。
“沉默就是答案。”
苏寒关闭隐藏界面,把终端放回贴身口袋。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他来到恒越公司。
公司位于一座产业园的三楼。
楼下是仓库和器材维修区,楼上则是办公室、样品间与培训室。
门口摆着几顶帐篷和一排登山包,墙上挂着公司组织活动时拍下的照片。
前台登记后,苏寒坐进等候区。
还有两名应聘者。
一个低头背自我介绍,另一个不停翻看公司简介。
苏寒什么都没看。
招聘资料已经被他记住。
两分钟后,办公室里面走出一名女人。
“周远到了吗?”
苏寒抬头。
女人大约二十八九岁,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身材偏瘦,妆很淡。
右侧眉尾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小疤。
苏寒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她。
何静。
他的高中同学。
两人同班两年。
何静家在县城外二十多公里的青石村。
父亲常年腰病,干不了重活,母亲守着几亩薄田,还要照顾老人。
高中三年,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很少。
别人去食堂打两荤一素,她经常从家里带一罐咸菜,配着最便宜的白饭吃一周。
她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也舍不得换。
可她的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列。
晚自习熄灯后,宿舍走廊里最常亮着的那盏灯下,总能看见她拿着书。
苏寒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何静也看向他。
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正常打量一名应聘者。
苏寒现在的脸、声音和身份,全都属于周远。
别说毕业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即使何静拿着过去的合照,也不会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周先生?”
“是我。”
“请跟我来。”
何静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一名人事专员和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穿着浅蓝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价格不低的表,桌前名牌写着运营总监董明辉。
“坐吧。”
董明辉翻开简历,只看了两行便皱眉。
“职业学院?”
“是。”
“上一家公司还倒闭了?”
“是。”
“简历挺一般。”
“董总,这个岗位更看实操。”何静道,“周先生有设备安装和售后经验,初筛是符合的。”
董明辉抬头看她。
“何主管,我是在问应聘者。”
何静停了一下。
“好。”
她没有争辩,只把一套使用过的速降保护装置放到桌上。
“周先生,这是公司租赁回收的器材。你可以简单检查一下。”
苏寒拿起来。
金属部件没有明显变形,织带表面也很干净。
乍看之下,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手指从连接处划过时,已经感觉到里面有一处细小磨损。
如果继续高强度使用,最危险的时候可能突然失效。
“这套不能重新入库。”
董明辉笑了一声。
“看两眼就不能用了?”
“内部连接处磨损。”
“拆开才知道。”
“不拆也能确定。”
董明辉看向何静。
“这是你提前告诉他的?”
“没有。”
何静拿过装置,沿着苏寒指出的位置拆开保护套。
里面果然出现一道很浅的裂痕。
人事专员面露惊讶。
何静的眼神也认真了一些。
“你以前经常接触这类器材?”
“接触过。”
“会做维护记录吗?”
“会。”
“应急救护呢?”
“懂一点。”
苏寒没有说懂多少。
说多了,周远这份普通履历兜不住。
何静又问了几个实际问题。
苏寒的回答不算漂亮,却都落在关键位置。
既不会显得惊人,也足够应付这个岗位。
面试进行了二十分钟。
结束前,董明辉合上简历。
“经验勉强够,但学历差了点。”
“先回去等通知吧。”
何静说道:“维修组现在少人,下周还有两场企业活动。如果他实操测试通过,可以先试用。”
董明辉没有立即回答。
他靠向椅背,目光在何静脸上停了几秒。
“何主管最近很坚持自己的意见。”
“岗位缺口客观存在。”
“晚上有空吗?”
“董总,我们还在面试。”
“正好谈谈下个月的人员配置。”
董明辉笑得很自然。
“上次约你吃饭,你说家里有事。今晚总不会又有事吧?”
何静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人员配置可以在公司谈。”
“下班以后谈,大家都放松一点。”
“我今晚要核对活动器材。”
董明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何主管,你这样把自己搞得太累,也不利于进步。”
话说得很轻。
里面的意味却并不轻。
何静神色没有变化。
“谢谢董总提醒。”
苏寒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董明辉没有做出任何能够当场翻脸的动作。
每句话也都留着退路。
可他的视线、语气,以及故意在应聘者面前压住何静意见的方式,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周先生,你先出去吧。”人事专员道。
苏寒起身。
走到门边时,他听见何静再次开口。
“这个人,我建议留下。”
会议室安静几秒。
董明辉才道:“既然何主管这么有信心,出了问题,你负责。”
十分钟后,人事专员追到电梯口。
“周先生,请等一下。”
“您的面试通过了。”
“试用期三个月,下周一入职,可以吗?”
“可以。”
“直属主管是何静。”
“明白。”
电梯门缓缓关上。
苏寒看着门上自己的倒影。
周远在粤东的第一份工作,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