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悠:“庄里还种着大片,再过一月便能大丰收,如今送来的,只是最早成熟的一小批!”
沈正泽沉默着。
月色清辉洒下,照得他眼底一片清明。
江茉。
相识以来,她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
沈正泽缓缓道:“此事重大,不可耽搁。”
他看向韩悠,“你即刻回去,让人严加看管那片庄田,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偷采、外传种植之法,所有种苗、收成,一律登记造册,由你亲自掌管。此事暂时保密,只你我二人知晓,待我奏明陛下,再做定夺。”
韩悠一凛,收了嬉皮笑脸,躬身拱手。
“属下明白!定守口如瓶,看好庄田!”
“嗯。”
沈正泽微微颔首,“这些土豆番薯,留几枚在我府中,余下的你带回吧。”
“是!”
韩悠仔细将竹篮盖好,才满怀激动地告退。
沈正泽立在廊下,望着韩悠离去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看石桌上留下的几枚土豆与番薯,心头滚烫。
炸山引水,是救急。
番薯土豆,是救本。
一急一本,皆出自她手。
此等大功,绝非寻常赏赐所能匹配。
他不再迟疑,径直往书房而去。
书房内灯火长明,书案整洁,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沈正泽屏退左右,独自立在案前,深吸一口气,铺开雪白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力透纸背,字字沉稳,句句郑重。
他先奏旱灾实情,写炸山开渠、以火药引水之策,言明此法出自江茉,此女虽布衣,却有济世之才。继而笔锋一转,详述土豆、番薯二物,言其耐旱耐瘠产量极高,如今试种已成,推广天下,可解万民饥馑,安天下根本。
折中不饰虚言,不添浮夸,只据实以告,将江茉之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呈于君前。
写到末尾,他落笔顿了顿,墨珠凝在笔尖,缓缓落下。
他没有主动求赏,只将功劳与利弊尽数陈明。
以陛下之明,自然知道该如何决断。
一封奏折,从夜色深沉,写到月上中天。
墨迹干透。
沈正泽将奏折仔细封好,盖上私印,交由心腹亲信,连夜快马送入宫中,不得有误。
安排妥当,他立在窗前,望着天边残月。
江茉的身影,不自觉又浮现在眼前。
灯下含笑,船间惊惶,荷间采摘,厨下烹煮,一颦一笑,皆清晰如昨。
自己这一生,宦海沉浮,见惯权谋诡谲,早已心冷如铁,偏偏在遇见她之后,一点点软了心肠。
若她真能因这两件大功,得朝廷册封,摆脱布衣之身,日后便再无人敢轻辱桃源居,再无人敢随意欺辱于她。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