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咱们是汉人,不做两脚羊!(1 / 2)

大地在震。

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千军万马,而是杂乱、沉闷,无数只脚板在疯狂地拍打冻土。

失烈门勒住缰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聚起惊疑。

伏兵?

他扭头看向南方。

朱棡也怔住了,抬手抹掉糊住眼皮的血痂,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黑风口南端,漫天的黄土被狂风卷起。

烟尘里,没人穿甲。

没长枪,没大戟,没军旗,更没那股子当兵的杀气。

冲在最前头的,是个光着膀子的胖屠夫。

手里拎着两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一身横肉随着奔跑乱颤,嘴里嚎着谁也听不懂的脏话,唾沫星子乱飞。

他旁边,是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手里竟然攥着把锄头,跑得鞋都掉一只,却死命往前冲。

再后面。

拿着扁担的脚夫、举着铁锅的厨子、扛着门栓的老农……

一眼望不到头。

漫山遍野,全是人。

全是穿着粗布衣裳,甚至衣不蔽体,脸冻得发紫的老百姓。

“这……”秦越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这特么是……太原城的百姓!”

没号令。

没战鼓。

这几万,甚至十几万的老百姓,是一股子浑浊却沸腾的泥石流,硬生生撞进了这台绞肉机里。

失烈门愣了足足三息。

随后,那张老脸上满是荒谬的狂喜。

“羊?”

失烈门仰天大笑,笑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长生天在上!汉人的兵打光了,这是把圈里的羊都放出来了?”

“孩儿们!”

失烈门弯刀一指,声音里透着贪婪:“肉自己送上门了!不用去太原了,就在这儿,宰了他们!开席!!”

瓦剌骑兵们也笑了。

不穿甲的汉人,就是待宰的牲口,是两脚羊。

“杀!!”

前排骑兵调转马头,狞笑着冲向那群毫无章法的百姓。

一边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骑兵。

一边是手无寸铁、只凭一腔血勇的平民。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砰!”

第一波撞击,炸了。

那个领头的屠夫,眼瞅着战马撞过来,竟然没躲!

他大吼一声,身子往下一矮,两把杀猪刀精准地捅进马肚子,手腕一拧!

“噗嗤!”

战马悲鸣,肠穿肚烂,惯性直接把屠夫撞飞出去,胸骨碎裂的声音脆得让人牙酸。

但他没松手。

马倒了。

马背上的瓦剌骑兵滚落下来,还没等他爬起来,旁边的那个教书先生就扑上去。

“我不做两脚羊!!”

书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手里的锄头高高举起,用尽这辈子吃奶的劲儿,狠狠刨在那骑兵的脑门上。

“咔嚓。”

红的白的溅书生一脸。

他哆嗦着,胃里翻江倒海想吐,但下一秒,一支冷箭射穿他的喉咙。

书生倒下。

但他身后,更多的“羊”红着眼冲上来。

“啊!!!”

一个只有一条胳膊的老农,像疯狗一样扑到一个落马的瓦剌兵身上,张嘴就咬。

不是咬胳膊,是咬喉咙!

牙齿崩断了,就用牙龈磨!

手指头死死抠进对方的眼珠子里!

那是野兽。

不,野兽都怕死,他们不怕。

瓦剌兵惊恐地发现,这群“两脚羊”根本就是一群疯魔。

刀砍在身上,他们不退;

枪扎进肚里,他们不松手,反而顺着枪杆子往上爬,只为了咬你一口。

一个人倒下,立马有三个人补上来。

用身体堵马蹄,用菜刀砍马腿,甚至用头去撞马肚子。

“疯了……都特么疯了……”

巴图万户一刀劈翻两个举着木棍的老头,看着四周密密麻麻涌上来的人群,只觉得头皮发麻:“太师!这群汉人疯了!!”

为什么?

朱棡也想问。

他拄着刀,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抱着一块石头,被骑兵挑在枪尖上,却死死抱住枪杆,给身后的爹争取一锄头砸死敌人的机会。

“为什么……”朱棡嗓子发干,喃喃自语。

战场的嘈杂声中,他听到了几句带着浓重山西口音的嘶吼。

“额爹就是被这帮畜生喂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