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这是全特么不想活了。”
朱棡手里的刀早就卷成锯齿,虎口震裂的血糊一手,粘腻腻的握不住柄。
眼瞅着底下那个失烈门把枯树皮一样的爪子搭上云梯,朱棡狠狠啐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
“老秦!把我的亲卫队填上去!”
“王爷!那是最后的家底了!要是折在这儿,万一……”
“哪来那么多万一!”
朱棡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
“那老疯子敢梭哈,老子就不敢跟吗?!大不了就是一块死,黄泉路上还能凑一桌麻将,谁怕谁啊!”
就在这盘棋快要崩得稀碎的时候。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长啸,硬生生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炸响。
朱棡搬石头的动作僵在半空。
秦越身子猛地一晃。
两人同时扭头。
只见战场西北角的尸山血海中,三骑快马带着一股子索命的煞气,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那是大明的夜不收。
没穿甲,身上挂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肠子和碎肉,就像在血池子里泡三天三夜刚捞出来的凶物。
“拦住他们!!”瓦剌那边也反应过来,十几骑疯狗一样扑上去。
“噗!”
为首的夜不收连刀都没拔,直接连人带马撞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渣子碎裂的声音。
夜不收的肚子被长矛捅穿,肠子哗啦啦流一地。
但他没停。
他把自己卡在马鞍上,用尽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冲着城头嘶吼:
“蓝大将军令!!!”
这一嗓子,把喧嚣的战场都吼得静一瞬。
“漠南……已空!!!”
喊完这四个字,那颗脑袋一歪,连人带马栽进护城河的血泥里,再没起来。
城头上,风声呼啸,冷得刺骨。
“漠南……已空?”秦越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傻愣愣地问:“啥意思?蓝大将军撤了?”
“撤你大爷!这是偷家了!”
朱棡回过神来,那张满是污血的脸上,原本的绝望换成烧透骨的狂热。
那是老赌鬼看见了豹子!
那是饿狼闻见了鲜肉!
他一把推开秦越,冲到垛口边,死死盯着那具夜不收的尸体,又抬头看向远方茫茫的草原。
脑子里炸开响雷。
漠南已空。
这意味着蓝玉那个老杀才,真的把那群鞑子的老窝给端了!
这意味着瓦剌人的大后方,现在比狗舔过的盘子还干净!
除了死人,连只耗子都没剩下!
失烈门知道吗?
朱棡看向城下那个正在死命爬云梯的老头。
不,他不知道。
如果这老东西知道家已经被偷光,这会儿早就崩溃,或者更加疯狂地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呵……呵呵呵……”
朱棡突然笑了起来,肩膀剧烈耸动,笑声低沉又渗人,周围亲兵听得头皮发麻,还以为王爷疯了。
“王爷,您……您没事吧?”秦越吓得脸都白了。
“老秦,你刚才说,咱们能不能顶住这一波?”朱棡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点绝望?
“顶……顶不住啊王爷,最多半个时辰,这帮疯狗就要咬上来了。”
“是啊,顶不住。”
“那就不顶了。”
“啥?!”秦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朱棡没理会他的震惊,快步走到那张破破烂烂的城防图前,手指一划,那是整个雁门关的轮廓。
“失烈门为什么要拼命?因为他饿!因为他以为打破了这道关,后面就是大明这块肥肉!”
“既然他们想进来吃饭,那就让他们进!”
朱棡抬眼扫过众人:
“传令下去!把所有的猛火油,给孤倒在瓮城里,倒在主街上,倒在每一间民房里!”
“把咱们剩下的那点干粮,甚至把喂马的豆料,都给孤撒在街道两边,撒得越乱越好!”
“然后,把城门打开。”
“所有人,从南门撤出雁门关!”
秦越浑身发僵:
“王爷!您疯了?!这……这是要把雁门关送给鞑子?这是死罪啊!而且……这要是鞑子进来了,谁来点火?谁来关门打狗?”
“这是一整座关隘!必须要等他们全部进来,全都挤在饭桌上才能点火!”
朱棡沉默了。
是啊,必须要有人留下来。
在一群饿疯了的野兽中间点火,那必死无疑。
“孤来。”朱棡把刀往地上一插,整理一下破烂的铠甲:“孤是亲王,这把火,孤来点最合适……”
“王爷,这活儿您干不了,太糙。”
突然,一个虚弱却硬气的声音从城墙根下的藏兵洞里传出来。
朱棡转脸看去。
只见那黑漆漆的洞口里,慢慢爬出来几个人。
真的是“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