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饿了吧。”
老头子第一句话,精准捅进每一个瓦剌汉子的胃袋里。
台下没人吭声。
只有几万双绿油油的招子,在暗处亮得吓人。
“我也饿。”
失烈门拍了拍自己那是那层皮贴着排骨的肚子:
“昨儿个我的口粮,省给了我孙子。那小子才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咱们没肉了,他只能抱着块干硬的马腿骨啃,把牙床都啃出一嘴血泡。”
台下响起一阵粗重的喘息,那是名为“绝望”的磨牙声。
失烈门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抬起,指向南方。
指向那座横在天地间的巨兽——雁门关。
“那是哪儿?”
“那是汉人的关口。”
“那后面有什么?”
失烈门的声音猛地拔高:“那里有太原!有中原!有堆成山的白面馒头!有流油的肥羊!有穿着丝绸、嫩得能掐出水的娘们!”
“那是天堂!”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里没半点狂热,全是死一般的阴冷。
“但我们回不去了。”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浑身发凉。
“汉人太毒了!那个‘铁锅计’,那帮该死的明猪在卖给我们的铁锅里做了手脚!那是炸弹!是毒药!”
失烈门霍然站起:“一场爆炸,一场毒杀,我们的牛羊全死绝了!这刚开春,草还没长出来,后面就是大漠!”
“退?往哪退?只要走出这一百里,大家的老婆、孩子,全得变成冻硬的冰棍,然后被野狼拖走,撕碎,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台下的喘息声成了野兽喉咙里滚动的低吼。
“所以!”
失烈门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干瘪如老树皮的胸膛。
“那座关,不是石头做的!那是盖在你们棺材板上的钉子!”
“冲过去!撬开棺材板!里面就是活路!就是肉!就是命!”
“冲不过去……”
失烈门那张老脸扭曲得不成样:“那就死在墙根底下!用尸体把坑填平了!让咱们瓦剌人的血,把那条护城河给堵死!”
“让长生天看看!我们不是被算计死的狗!”
“我们是狼!”
“是要吃肉的狼!!!”
“吼——!!!”
十万人齐声嘶吼。
这动静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这是十万头被逼到绝路的饿鬼,为了最后一口吃的,爆发出的索命咆哮。
……
雁门关城头。
“啪嗒。”
朱棡手里的半块面饼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黑灰。
他没捡。
这位大明晋王在抖。
不是冷,是一股子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疯了……”
朱棡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涌上来的浪潮:“这帮畜生……真特么疯了……”
如果不亲眼所见,没人能信。
这根本没有阵型,没有章法。
瓦剌人就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黑行军蚁,漫山遍野地扑过来。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护城河的水早红了,尸体填满了沟壑,后面的人就踩着同伴软烂的肉泥,疯了一样往墙上爬。
“放箭!放箭啊!!”
旁边的秦越手里那把令旗挥成了残影。
“嗖嗖嗖——”
箭雨如飞蝗落下,城下瞬间倒下一大茬。
但下一秒,更恶心的画面来了。
一个身中数箭的瓦剌兵,手里连刀都没拿,竟然用牙齿死死咬着云梯横档,硬是用脑门顶着上面的人往上拱。
一块滚木砸下来,砸碎了他的肩膀。
这货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用剩下那只手,死死扣住城砖缝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火油!给老子倒火油!!”
一桶滚烫的黑油泼下,火把紧随其后。
“轰!”
烈焰冲天。
那瓦剌兵瞬间成了火人。
按理说,这得满地打滚惨叫吧?
可他没有。
那个火人竟然张开双臂,直接从云梯上扑向旁边刚探头的明军。
他死死抱住那个士兵,任凭火焰吞噬两人,嘴里还在发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长生天!!接引我!!”
两人惨叫着一同坠落。
“草拟大爷的!!”
朱棡眼眶通红,抄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狠狠砸下去。
“砰!”
云梯断裂,上面挂着的七八个“肉串”如下饺子般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