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顾不上吐嘴里的米,扔掉弯刀,像头疯熊一样朝栓子扑过去。
必须灭火!
这里面全是油气,一旦见火,就是地狱!
“死吧!!!”
百夫长距离栓子只有三步。
三步,就是阴阳两隔。
栓子看着那个扑过来的庞然大物,看着那双写满恐惧的绿眼睛,没躲。
他也躲不掉。
他只是把手里的火折子,尽量举高一寸。
“爷爷带你们……吃席。”
栓子咧开嘴。
百夫长的手快要抓到栓子手腕时。
“下地狱去吧。”
地上传来一道沙哑的低吼。
早就被当成死尸的老马,不知道哪来的回光返照之力。
他探出头,张开那口豁了牙的嘴。
咔嚓!
死死咬住百夫长的脚踝。
这一口,咬得结实,牙齿穿透烂皮靴,钉进肉里,甚至还在骨头上狠磨两下。
“嗷——!!!”
百夫长惨叫一声,身形一歪,原本抓向火折子的手抓个空。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正好压在老马身上。
“松口!!老畜生!!松口!!”
百夫长疯了,拳头雨点般砸在老马脑袋上。
砰!砰!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老马的眼眶裂了,鼻子塌了,满脸血肉模糊。
但他就是不松口。
哪怕被打死,他牙关也不肯松开。
因为他看见了。
栓子手里的火折子,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落在了那个被划开、正流淌着黑油和小米的麻袋上。
滋——
紧接着。
呼————!!!
一条赤红的火龙腾起。
猛火油这东西,是遇火即燃、不死不休的阎王火!
火势顺着地面流淌的油路蔓延。
瞬息之间。
真的是瞬息之间。
整个粮仓变成了炼丹炉。
“火!!起火了!!”
“跑!!快跑啊!!”
“出不去!!门堵死了!!”
炸锅了。
几百个蒙古兵在火海里乱窜。
想出去的被门口往里冲的人顶回来,两股人潮在狭窄的门口死死卡住,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让开!!着火了!!让开!!”
里面的百夫长挥刀乱砍,砍翻两个自己人。
没用。
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惨叫,他们只看见粮,还在拼命往里挤。
轰!!
又是一声爆响。
深处的几十桶猛火油被高温引爆。
这一炸,不是火苗,是冲击波。
滚烫的气浪夹杂着火焰,在密闭石堡里来回激荡。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穿透石壁,传出去二里地。
上千个人同时被烧、被熏、被踩踏。
变成火人的蒙古兵在地上打滚,在米堆里翻腾。
一万石粮食。
大明边军省吃俭用攒三年的家底。
此刻,成了送葬最好的纸钱。
米粒爆开,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
火海深处。
老马已经被火吞没了。
那个百夫长也成了焦炭,直到最后,老马的牙都没松开。
墙角。
栓子背靠着滚烫的墙壁,看着眼前这地狱绘卷。
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鞑子蜷缩惨叫。
热。
真他娘的热。
眉毛焦了,皮肉起泡。
但栓子不觉得疼。
爽。
真他娘的爽。
“娘……”
栓子靠在墙上,火光映着他安详的脸:“这顿饭……咱请了。”
……
粮仓外。
鬼力赤骑在那匹瘦骨嶙峋的黑马上,正等着儿郎们把救命粮搬出来。
他在盘算。
一万石粮,够大军吃半个月。
有了这粮,就能绕过密云,直插北平城下。
进了关,大明的花花世界,要什么有什么。
可就在这时。
轰——!!!
大地震动,热浪扑面而来。
鬼力赤眼睁睁看着那座石堡的顶盖被掀飞,一朵巨大的红黑色云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