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木撞碎门板的声响砸在所有人心口。
那两扇早已不堪重负的榆木大门,连同后面那道用血肉堆起来的“人墙”,彻底崩了。
烟尘炸开,碎木屑四下飞溅。
最前面顶着的断腿李,连哼都没哼一声。
几千斤的撞击力,直接把他整个人怼进身后的米堆里。
噗嗤。
那是肉泥和骨渣被挤压的声音。
他剩下的半截身子没了模样,只有一只满是黑泥的手还露在外面。
“开了!!”
“门开了!!”
门外,蒙古兵的咆哮着。
第一个冲进来的蒙古百夫长,太急了。
脚下被断腿李那截露出的手骨绊一下,整个人“啪”地摔进散落的米堆里。
脸上沾满了血、黑褐色的油,还有尘土。
但这百夫长根本不在乎。
他像条疯狗一样,双手拼命往嘴里刨食。
“米……是米!!”
生小米硬得硌牙。
但他嚼得嘎嘣响,腮帮子圆鼓鼓的,眼泪顺着满是污垢的脸沟子往下淌。
对于啃了半个月树皮和死马肉的人来说,这一口生米,就是长生天赏的长生药。
“有粮!!”
“满仓的粮!!”
百夫长含糊不清地回头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这一嗓子,把门外那片尸山血海彻底点炸。
军纪?
去他妈的军纪。
蒙古人从来都没有军纪一说!
肚子饱了才讲规矩,现在就算是鬼力赤亲自提刀来砍,也拦不住这帮想把肚皮填饱的饿鬼。
“抢啊!!”
“谁抢到是谁的!!”
黑色的人潮顺着那个只有一丈宽的门洞,死命往里挤。
前面的人刚进去,就被后面的人推倒。无数双大脚踩上去。
踩着同伴的背,踩着明军的尸体,甚至踩碎断腿李那只露在外面的手骨。
咔嚓脆响,没人停下。
短短几十个呼吸,这座狭窄的石堡粮仓,硬生生挤进去上千号人。
罐头装肉,满了。
人挤人,脸贴脸,甚至有人被挤得双脚离地悬在半空,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把抢来的小米,拼命往嘴里塞。
……
角落里。
老马被挤得嵌进墙角的米袋缝隙里。
他的肠子流干了,全靠最后一口气吊着魂。
他冷眼看着眼前这帮疯狂抢食的畜生。
看着他们拔刀互砍,看着他们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食着那些浸透了猛火油的小米。
“咳……”
老马想笑,肺里的血沫子呛出来,发出咕噜声。
他费劲地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阴影里的那个小旗官。
栓子。
这娃娃整个人都在抖。
手里死死攥着火折子,上下牙齿磕得哒哒响。
太近了。
一只脏兮兮的大脚就在栓子鼻子底下晃悠,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羊骚味直冲脑门。
“叔……我……我手软……”
栓子带着哭腔,声音细若游丝。
不是不想点。
是被这铺天盖地的杀气给压垮了。
兔子掉进了狼窝,本能的恐惧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抽干。
老马叹了口气。
要是手能动,高低得给这娃娃一耳刮子。
“娃子……”
老马的声音透着股阴森的稳:“别看他们的人,看他们的牙。”
“牙?”栓子哆嗦一下。
“对……看牙。”老马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正在嚼米的蒙古兵:“看他们的牙缝上,挂着谁的肉。”
栓子一愣,下意识抬头。
正好,那个抢到半袋米的鞑子转过身。
那张满是血污的大嘴嚼得正欢,牙缝里,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肉丝——那是刚才在城头上,从某个明军兄弟身上生生咬下来的。
嗡——!
栓子只觉头皮发麻。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跟着就烧起火。
那是吃人的畜生!
那是野兽!
栓子原本涣散的眼神凝住,不再颤抖的手稳稳握住火折子。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腥甜的血流进嘴里。
“火折子……”
栓子低声呢喃,双手握住盖子,用力一拔。
噗。
一点微弱的火星,在这黑暗里亮起。
“嗯?”
离得最近的那个蒙古百夫长动作一僵。
刚才只顾着抢粮,那一股子被米香掩盖的刺鼻味道,此刻随火星亮起,钻进他的鼻腔。
油味。
极浓的猛火油味!
百夫长低头,看着手里黏糊糊的小米,又看了看脚下吸饱黑油的麻袋。
最后,目光死死钉在墙角那个举着火折子的少年身上。
“不——!!!”
一声变调的尖叫划破嘈杂。
这声音里全是极致的惊恐,比看见鬼力赤杀人还要害怕一万倍。
是个圈套!
是个把他们连人带魂都烧成灰的绝户计!
“灭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