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他为什么骑着老虎(八千二百字)(1 / 2)

万生痴魔 沙拉古斯 18471 字 1天前

张来福一曲透骨弦音,弹断了乔建义的一半骨头。

乔建义躺在地上不能动了,文员也跑到镇公所外边了,院子里边还剩下几个迎宾司事,缩在墙角里不敢动。

张来福用铁丝把乔建义绑了,回头吩咐这几位女侍者:「你们过来看住他。」

几名女子连站都站不起来,哪还有胆量帮张来福做事?

张来福一弹琵琶,唱了首小曲:「轻捻琵琶弦慢揉,此番凶事尽数收,方才险事随风走,眼前安稳万事悠。

恶影邪踪都散去,惊心寒绪此时休。周遭皆是平和景,四下无惊少烦忧。」

一曲唱罢,迎宾司事的心绪都平和了下来,按照张来福的吩咐,围着镇长站成了一个圈。

有铁丝缠着,乔建义挣脱不了,但张来福怕乔建义有骗过厉器的手段,因此他让这些女子在这里看守,出了状况起码能喊一声。

事情安排妥当,张来福来到了镇公所外边。

那名文员还在和李运生、严鼎九缠斗,见张来福一个人走出了镇公所,她知道乔建义这次凶多吉少。

张来福一到,李运生有了信心,三个围攻一个,肯定能把这文员拿下。

可没想到这名文员早就做好了撤退的打算,她嘴里一直诵念着张来福和李运生都听不懂的语言,好像正在准备某种法术或是仪式。

张来福没有被动防御的习惯,他打算发动突袭,李运生也做好了接应的准备,一阵寒风却猛然吹向了严鼎九。

严鼎九本想跟着张来福一起往前冲,被寒风吹了这一下,他还没等冲起来,脚上先结冰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结冰,严鼎九的两只脚连着鞋,变成了两个冰坨子。

寒冰顺着脚脖子迅速往严鼎九身上蔓延,李运生赶紧用驱寒术去救严鼎九。

这个文员确实有心机,她没和张来福硬拼,反倒选择对严鼎九下手,这一下不仅击败了严鼎九,还牵制住了李运生。

哪怕就自己一个人,张来福依然敢出手,他做了一只灯笼,往地上一戳,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这是灯下黑,文员已经在灯光的覆盖范围之内,现在张来福随时可以近身,一击就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文员丝毫不见慌乱,她高举双手,似乎正在通过某种渠道藉助力量。

呼!

寒风骤起,文员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过了片刻,张来福现身,重新做了一盏灯笼,用了一杆亮。

观察片刻,张来福皱起了眉头。

他没看到文员的身影。

这位文员不是隐身了,她是逃走了,逃到了什麽地方,张来福也不清楚。

她难道去救镇长了?

张来福迅速回了镇公所,看到乔建义依旧被捆得结结实实,躺在地上。

李运生费了好大力气,终於把严鼎九身上的冰给破解了,他带着严鼎九也回了镇公所。

严鼎九一脸愧色:「来福,运生,我给你们两个拖後腿了。」

张来福笑了笑:「这点事不用放在心上,镇长被咱们抓住了,跑了一个文员能有什麽关系?」

说这番话的时候,张来福其实没什麽底气,三个人围攻之下,那名文员能从容脱身,这人的实力不简单,身份也非常特殊。

张来福蹲下身子看着乔建义,直接问道:「那个文员到底是谁?」

乔建义白了张来福一眼,没有说话。

李运生给乔建义大致检查了一番:「乔镇长,你身上的骨头断了一大半,还在这里充什麽硬骨头?」

乔建义擡头看向了张来福:「描青镇的是乔家的土,我是乔家的人,我敌不过豺狼,没把乔家的土守住,今天甘愿一死。」

他这麽想死,张来福本想成全他,可还有很多事情没问出来。

李运生明白张来福的意思,他先让严鼎九去报馆,把记者们请过来。

等记者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多了,镇公所门外围了好几层人,有不少人都被挤到前街口上了。

李运生看人到的差不多了,他去码头把一员大将请了过来。

看到这员大将,乔建义一脸错愕:「叔公,您这是要...

张来福带来这位大将,是乔家在世之人当中辈分最高的乔老太爷—一三河口县知事乔季伦。

乔季伦比乔老帅还大一辈,乔建义是乔季伦孙子辈的。

虽然满心愤恨,但乔建义得讲规矩,在乔季伦面前,他不敢出言不逊,得规规矩矩叫一声叔公。

乔季伦看了看乔建义的状况,先是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张来福:「张标统,能不能别让他躺在地上说话?」

张来福微微点头,让迎宾司事搬来一把椅子。

寻常的椅子,乔建义根本坐不住。迎宾司事搬来了一把躺椅,乔季伦把乔建义扶到了躺椅上:「建义,张标统是帮你来了,标统问你的事情,你得如实跟他说。」

乔建义冷笑一声:「叔公,我知道你受了张来福的挟持,可说话总得凭良心吧?他把我打成这样,你说他是来帮我的?」

乔季伦让人拿了杯茶水:「建义,我不知道你和张标统之间有什麽过节,但有些事情你得明白。

描青镇没兵,你手下那几个镇丁乡警都是酒囊饭袋,随便来个狠人就能把这地方吃个乾乾净净。

这段时间,描青镇能过上安稳日子,全都靠张标统照应,张标统是帮你守土来了,这份情谊你总不能忘了。」

乔建义啐了口唾沫,冲着张来福笑了:「谁用你守土?谁说我没兵?你以为占了镇公所就能占了描青镇?

你以为对我下了毒手,描青镇就是你的地盘了?张来福,你做梦!」

张来福冲着乔季伦笑了笑:「听到没,乔镇长有兵!」

乔季伦一怔,问乔建义:「乔家历任大帅在世的时候,可都没在描青镇布过兵,建义,你的兵从哪来的?」

乔建义没有回答。

李运生提醒了一句:「这兵肯定不是乔家的,也不是南地的,甚至都不是万生州的!」

一听这话,乔季伦脸吓白了:「建义,你勾结外族?」

乔建义没有否认:「五方大帅,哪一方和外族没有来往?」

李运生在旁边又提醒一句:「乔镇长,你可得把话说清楚了,有来往和送土地,这可是两回事。」

乔季伦大惊:「建义,你要把描青镇送给谁?」

乔建义不承认:「我可没把乔家的土地送给别人!」

李运生摇了摇头:「如果你没把描青镇送出去,那群人凭什麽帮你做事?」

张来福看了看地上的血痕,血痕上留着白熊的脚印:「谁帮谁做事可真不一定。

那名文员的手段明显在你之上,她更适合当个刺客,结果却是乔镇长亲自跑到画坊去杀我。

乔镇长,杀人的事情为什麽要你亲自来做?那个女子到底是你文员还是你上司?是她帮你做事儿,还是你给她做事儿?」

乔季伦再次问道:「建义,你真把描青镇卖给外族了?」

乔建义沉默许久,突然怒喝一声:「卖了又能怎样?描青镇夹在三河口和窝窝镇之间,不卖给他们,我能守得住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这句话乔建义说对了。

这座镇子他确实守不住,窝窝县和三河口都是张来福的,在这两块地界之间,张来福觉得每一座城镇都特别的养眼。

乔季伦神色凝重:「不管你能不能把描青镇守住,你都不能把它送给外族人,你这麽做,却把乔家置於何地?」

刚才一番话,镇公所里的迎宾司事和镇公所外边的围观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凡认得几个字,念过几天书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如果被坐实了,乔家在万生州会被赶尽杀绝。

万生州的土地,万生州的各路豪杰怎麽争都行,但如果把土地送给外族,这是万生州上上下下都不能容忍的事情。

事到如今,乔建义却也不再顾及那麽多,他扯着喉咙喊道:「这时候让我替乔家想,乔家替我想过吗?

同一辈的人,有多少当了督办,最不济也当个县知事,有几个像我一样当了镇长?

乔家把我当什麽了?有人正眼看过我吗?而今乔家把土地都丢光了,绫罗城没了,四时乡归了吴敬尧了,茶湄府归了顾书萍了,就连你手上的三河口也归了张来福了。

整个南地还有几块地界在乔家手上?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吧?我找了几个帮手守住了我的地界,我有什麽错?」

乔季伦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只是找帮手,倒也没关系,乔家历任大帅都从外族手里买过军械。

不光是乔家这样,北帅、东帅、西帅,也都从外族手里买过军械,甚至雇过外族的士兵,这在万生州倒不是什麽大事儿。

「建义,只要没卖过土,都不要紧的。」

「我没卖土!」乔建义话说的非常坚决,「我找的帮手里虽然有外族的人,但他们信的是万生州的神。

信了万生州的神,他们就是万生州的豪杰,万生州的豪杰争万生州的土,有什麽不对?」

一听这话,乔季伦的心又悬起来了:「外族人信万生州的神?你说的是哪个神?」

张来福盯着乔建义,他最想知道就是这件事:「你说那个神就是斯伦大爷吧?就冲他这名字,他也不像是个万生州的神。」

乔建义把头扭到一边,又不吭声了。

乔季伦明白乔建义的心思,他看向了张来福:「张标统,有件事情跟您商量,如果建义说了实话,您能不能留他一条性命?」

张来福点了点头:「可以。」

乔季伦转眼看向了乔建义:「建义,张标统已经答应把你性命留下了,你再不说实话,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你刚才说的到底是哪个神,张标统问的那个文员又是干什麽的?」

说话间,乔季伦亲自端茶碗,送到了乔建义嘴边。

乔建义喝了口茶水,清甜之中带着芳香。

乔季伦依然把茶杯留在乔建义的嘴边:「描青镇的茶不错,再多喝一口吧,你以後可未必喝的着!」

这一句话说在了乔建义的心尖上,嘴上说不怕死,可他心里还想活。

只要活着,不光能喝茶,还能做很多事儿。

喝完了这口茶,乔建义终於说实话了。

「那名文员叫黎沐晨,是描青镇惜字社的社长,她是万生州人,不是外族人」

从外形上看,那名文员应该是万生州人,但这不是重点。

张来福问道:「惜字社平时都在描青镇做什麽事情?千万不要说和别地方的惜字社一样,要是这麽说,你可就没命了。」

乔季伦又把茶杯送到了乔建义嘴边:「再喝口茶,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乔建义喝了茶,没再隐瞒惜字社的事情:「惜字社的人雇了收字纸的,用字纸收集人的灵性,再将灵性进献给斯伦真神,以此获取斯伦真神赏赐的神力。」

「灵性?」张来福不太相信,「只是灵性,不是魂魄吗?」

乔建义摇了摇头:「惜字社的人告诉我,他们收的是灵性。」

张来福接着问:「灵性被收走之後,会造成什麽後果,你该知道吧?」

乔建义不想说得太直白:「他们跟我说,只要不收太多,灵性还是能复原的。」

张来福非得把这话说明白:「那麽多人变成了疯子,变成了傻子,还有人连命都没了,你真觉得这事能复原?」

乔建义抿了抿嘴唇,没有作声。

张来福接着问道:「那个斯伦大爷到底是什麽来头?」

说起斯伦大爷,乔建义有精神了:「斯伦神是造字神,万生州的文字是他创造的,他是在世上活了几万年的神明。」

「他造的?」张来福觉得这有点挑战常识了,「文字是仓颉圣人造的,你说的这个斯伦算干什麽的?」

「那是谣言!」乔建义用力地摇头,「万生州根本没有仓颉这个人,这是荒唐的谣言!

万生州的文字来自古老的冰封之土,由伟大的斯伦之神创造,在万生州历经数千年传承并发扬光大,和仓颉没有任何关系。」

一听这话,乔季伦都傻眼了:「仓颉先师是咱们万生州的造字圣人,但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仓颉圣人,和你所说的斯伦真神有什麽相干?」

「你们被谎言给骗了!」乔建义先看着乔季伦,又看向了张来福,「有人为了抹杀斯伦真神的功绩,杜撰了仓颉这个人!

他们杜撰了很多的人,他们杜撰了很多的事,但无论他们如何杜撰,都掩盖不了斯伦真神的光芒。

斯伦真神选中了我,他让我把历史的真相公之於世人,斯伦真神选中了我,我注定要成为南地的主人。」

乔季伦愣了片刻,这回他听明白了:「你想在南地当大帅?这就是惜字社给你开出的条件?」

张来福朝着乔季伦竖起了大拇指:「老爷子,你说话跟我一样真诚!」

乔建义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南地本来就是乔家的,我是乔家的人,我难道没有资格做大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