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把那份花了心思的报告递到田中静一面前。
里头既有对枣宜战局的“浅析”,又夹杂着对欧洲局势的“高论”,装订得整整齐齐。
田中静一接过去,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在“德军闪击法国”那段停了停,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这小子,倒真有点东西,更难得的是懂规矩、识眼色。
就是这观点,有点极端啊。
法国号称欧洲第一陆军,哪有这么轻易被闪击。
他看着窗外那依旧人声鼎沸,与前线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集市”。
田中静一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态度恭敬。
可眼里那点光藏不住,精明得很。
他沉吟片刻,觉得找到了个两全的法子。
“小林君,你的部队,演练得也差不多了。”
田中静一指了指墙上的军事地图,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南瓜店。
“正好,前线南瓜店缺弹药,你们第四联队跑一趟,把补给送过去。”
“那边的进攻部队暂时抽不出增援,你们送完就留下协同作战。”
他转过头,看着林枫。
“阵地上,应该还有三十多个支那残兵在顽抗,清扫一下。”
林枫自然明白什么意思,他没有反驳。
“嗨!”
半小时后,南瓜店。
林枫的军靴踩在焦黑、松软的土地上,发出“噗嗤”的轻响。
空气中,浓烈的硝烟、血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狠狠钻进鼻腔。
眼前的阵地,已经不能称之为阵地。
根本是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修罗场。
地面上看不到一寸完好的土地,到处是弹坑,弹坑里积着暗红色的血水。
残破的肢体和扭曲的枪支零件混杂在泥土里,分不清彼此。
阵地上,二十多具身穿灰色军装的尸体,还维持着最后冲锋和格斗的姿态。
有的与敌人死死抱在一起,刺刀捅进了对方的胸膛,自己也被对方的刺刀贯穿。
有的趴在机枪位上,手指还扣着扳机,身体却早已僵硬。
没有一具尸体是朝向后方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面向着敌人冲来的方向。
而在他们对面,横七竖八地躺着更多的日军尸体。
他赶到时,最后的白刃战刚刚结束。
二十余名国军士兵全部倒在了阵地上,日军这边也只剩五人站着。
那几个鬼子兵显然已杀红了眼,喘着粗气,正用刺刀拨弄着脚下的遗体。
突然,一个鬼子兵嘶哑地欢呼起来,踉跄冲向断墙边一具倚靠着的遗体。
“将軍!支那の将軍だ!”(将军!是华夏将军!)
其余四人也跟着围了上去,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叫喊。
林枫心中猛地一紧。
他拨开挡路的尸体,快步走了过去。
血泊里那具身躯,军服破烂、满脸血污。
可那鼻梁的线条、紧抿的嘴角——是张忠将军。
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他在后世的课本上见过太多次。
那个从北平撤退、被千万人骂作“汉奸”的将军;
那个背了半生屈辱、最终选择用最惨烈方式自证清白的人。
一个鬼子已经抽出短刀,狞笑着要割下头颅去请功。
一股火猛地从林枫心底窜上来,烧得他指尖发麻。
国之英烈,岂容你们这般折辱?
再说,击毙敌军总司令这天大的功劳……与其留给你们,不如由我接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刘长顺,递过去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
刘长顺瞬间懂了。
他抬起手中的MP18冲锋枪,没有丝毫犹豫。
哒哒哒哒——!
一梭子弹,干脆利落地扫了过去。
一梭子弹扫过去,那五个还沉浸在狂喜里的鬼子兵。
笑容僵在脸上,身体晃了晃,带着错愕倒了下去。
跟在林枫身后的第四联队士兵们,全都目瞪口呆。
后面第四联队的士兵全愣住了,呆呆看着刘长顺,又看看林枫。
大岛这时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扯开嗓子对士兵们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