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一万八千发炮弹。
这就是工业化战争的残酷。在绝对的火力密度面前,个体的勇气显得如此渺小。
半小时后,炮声骤停。
但这突然的安静,比刚才的炮声更让人恐惧。因为每一个老兵都知道,炮停了,意味着更可怕的东西要来了——步兵冲锋。
“看河面!”
不知是谁在废墟中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硝烟尚未散去,在北岸那白茫茫的冰面上,涌现出了一道更为恐怖的白色浪潮。
那不是雪,那是人。
数不清的日军士兵,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斗篷,头戴钢盔,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弯着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宽阔的河面。
乍一看,就像是黄河的冰层突然活了过来,卷起了一道高达数米的白色海啸,向着南岸席卷而来。
而在这些步兵的前方,是几十个涂着白色迷彩的钢铁怪兽。
五式中战车,还有改进型的97式坦克。
它们喷吐着黑色的柴油烟雾,粗大的履带碾压着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75毫米长的身管火炮,像是一根根指向死神的权杖。
“打!给老子打!”
二团阵地的废墟里,王铁柱从土里爬出来。他的一只耳朵已经被震聋了,半边脸全是血。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木桩,用力拍打着身上的土,然后扑向一挺还没被炸毁的马克沁重机枪。
枪管上的水冷套筒已经结了冰,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去,然后猛地拉动枪栓。
“突突突突突!”
机枪的火舌在黎明中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幸存的战士们纷纷从土里、从弹坑里钻出来。他们有的满脸是血,有的胳膊断了,但只要还能扣动扳机,就把枪口对准了河面。
弹雨泼向冰面。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斗篷,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红花。
但这根本挡不住。
日军太多了。那种令人绝望的数量。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看都不看一眼,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他们的嘴里没有喊“万岁”,只是闷着头,像一群沉默的行军蚁,眼神中透着一种被彻底洗脑后的麻木与疯狂。
更可怕的是那些坦克。
五式战车停在五百米外的冰面上,利用精准的直瞄火力,一个接一个地拔除二团的机枪火力点。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