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用力咽下那口炒面,感觉胃里一阵痉挛。他探出头,借着微弱的星光,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扫视着前方白茫茫的河面。
冰层厚度已经超过了一米。
工兵昨晚汇报过,这种厚度的硬冰,别说走人,就是跑几十吨重的坦克也绰绰有余。现在的黄河,不再是天险,而是一条敞开的高速公路。
“暴风雨要来了。”王铁柱把冻僵的手指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然后一把抓起手边的信号枪,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板,“传令下去,都别睡了!把手雷的弦给我拉松点!把刺刀给老子在鞋底上磨快点!还有,把那几挺重机枪的水箱都给我检查一遍,别到时候冻住了拉不响!”
战壕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金属碰撞声。战士们抱着枪,在冻土上艰难地挪动着僵硬的身体。
就在这时。
天,突然亮了。
不是东方的日出,而是北岸的地平线上。
没有任何预兆,整条地平线瞬间被点燃。成千上万道橘红色的闪光同时绽放,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炼狱般的血红。
紧接着,是一种撕裂耳膜的尖啸声。
“咻——咻——咻——”
那声音密集得不像是个体,而像是有无数列满载着炸药的火车,同时在头顶脱轨、翻滚、砸落。那是空气被数千枚重型炮弹撕裂时发出的悲鸣。
“炮击!!!全员隐蔽!!!”王铁柱撕心裂肺地大吼,声音瞬间被巨大的轰鸣声淹没。
轰轰轰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不,大地在跳动。
关东军为了这次代号“北方暴风”的攻势,集结了三个师团的直属炮兵联队,外加从满洲特别调来的重炮旅团。总计一千二百门火炮,在同一秒钟内,对着南岸这片狭长的阵地,倾泻出了第一波钢铁暴雨。
这根本不是之前华北方面军那种“小打小闹”的炮击,不是几门九二步兵炮的定点清除。
这是覆盖。是毁灭。是饱和式打击。
150毫米重型榴弹、105毫米加农炮、甚至还有几门恐怖的240毫米重型臼炮。那些重达几百斤的炮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砸在冻土上。
坚硬如铁的冻土层被瞬间粉碎,泥土混合着积雪、尸体碎块和断裂的枪支,被炸上了百米高空。巨大的冲击波像是一只只无形的大手,将战壕里的沙袋像玩具一样抛飞。
躲在防炮洞里的战士们,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大地共振。有人张着嘴大叫,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有人鼻孔和耳朵里流出了鲜血,那是被震碎了毛细血管;还有人直接被震荡波震碎了内脏,外表完好无损,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整个二团的阵地,仿佛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
几公里外的后方指挥所里,李云龙举着望远镜,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几乎要捏碎手里的搪瓷缸子。
镜头里,前沿阵地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堵连绵不断的火墙和黑烟。
“这就是关东军的见面礼吗……”李云龙咬着牙,腮帮子鼓起老高,“这帮狗娘养的,这是想把黄河岸边炸成平地啊!他们不过日子了?这炮弹不要钱?”
“团长!二团电话断了!”通讯员大喊,满脸焦急,“前沿观察哨报告,二团的一线阵地被削平了两米!所有的交通壕都被填平了!全是火!根本看不见人!”
“接旅长!”李云龙一把抓起电话,声音嘶哑得带着血腥味,“二团那是肉体凡胎!这么炸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炮击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