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差时情书(1 / 2)

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6520 字 1小时前

朔风卷地,自辽西峡谷间呼啸而过,挟着关外千里的寒气,直扑入锦州地界。

此时正是隆冬时节,月色虽好,那清辉洒下来,却似一层薄薄的霜,将远近山峦都镀得惨白。山道两旁枯枝瑟瑟,不时有积雪簌簌落下,更添几分萧索。

离锦州城约莫三十里处,山势渐趋陡峭,密林深处,隐隐散落着数百座大帐。

那帐篷皆是深青色,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今夜月色澄澈,将帐顶勾勒出淡淡轮廓,便是走近三五丈内,也难以发现这片营地。

帐外戒备极严,每隔数步便有披甲士卒执刀而立,却无一人举火,连咳嗽声都不闻。偶有巡夜者走过,也只闻靴底踏雪的簌簌轻响,随即又归于死寂。

忽而山道尽头,一骑疾驰而来。

那马浑身乌黑,四蹄翻腾,踏得雪泥飞溅,马上之人却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将面目遮得严严实实。

及至近前,来人勒马,翻身而下,动作干脆利落。

早有守营士卒迎上,那人只略略掀开斗篷一角,露出腰间一面铜牌,守卫便即躬身让路。

那人脚步不停,径直向正中一顶大帐行去,一路所过,竟无一人盘问阻拦。

行至帐前,那女子略略驻足,向帐外侍立的两个女卫点点头。女卫验看了腰牌,这才轻轻掀开厚重的毡帘。

一股暖意夹着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与帐外凛冽寒气判若两个天地。

帐中陈设极是简陋,地上铺着一张半旧的熊皮,正中是一只炭盆,炭火烧得正红,偶尔爆出几点火星。

除此之外,便只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角落里叠着几件寻常衣物。别无灯烛,唯有那炭火的光,将帐内映得明暗不定。

炭盆旁,却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帐门,身姿端然。虽只是坐着,那背影已显出无限风致,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虽是冬衣厚重,亦掩不住那段婀娜。

外罩一袭月白狐裘,领口微敞,露出里面藕荷色的中衣。一头青丝并未挽髻,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垂落在肩背之上,在炭火微光中泛着柔和的色泽。

那人正低头做着针线,十指纤纤,捏着一枚细针,正细细缝制一件袍子。

那袍子已成了大半,是男子样式,青色的绸面,里衬是上好的灰鼠皮,针脚细密匀称,每一针都走得极认真。

火光映在她侧脸上,那轮廓便一一分明起来,真真是‘明眸善睐秋波荧,澹眉晓望春山缈’,别具一番端雅之气。

虽是低垂着眼,专心于手中活计,那通身的气派,已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是金国大长公主、杨家少夫人完颜菖蒲,更是何人?

那女子见状,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书信,低声道:“少夫人!少爷来信了。因这些日子商队都被调配去运送军械,路上耽搁了些,这信是少爷在岳阳时写的,如今才到。”

完颜菖蒲手上针线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头。

她将手中袍子放在膝上,接过信来。

那信封已有些皱褶,边角略略泛黄,可见路途遥远,辗转多时。她并不急着拆开,只将信在掌心轻轻摩挲了片刻,仿佛能从那粗糙的纸面上,触到千里之外那人的温度。

半晌,她才借着炭火微光,缓缓展开信笺。

火光跳跃,映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眉眼间的神色便随着那火光一同明灭不定。

信上字迹是极熟悉的,虽是在行军途中,仍是那一笔端正的小楷,一丝不苟。

吾妻流萤:

今在岳阳,俗务冗繁,未尝稍懈。

然寸心未尝片刻离卿,每至夜阑人静,孤灯独坐,思念愈切。忆卿笑靥,念及往昔欢好,更思腹中孩儿将至临盆,辗转难眠。

卿身怀六甲,操持家事,独受诸般辛苦,为夫远游在外,不能朝夕侍奉左右,愧疚难言,深负吾妻。

本欲道途中琐闻趣事,恐扰卿心绪;欲作软语温存,又觉虚浮不诚。

偶于荆楚大地闻得民间一曲,浅吟低唱,尽是相思。

今执笔作书,便以歌寄意,愿卿拆信之日,天朗月明,遥知我心:

青天上月儿恰似侬笑。

高不高,低不低,正挂在柳树梢。

明不明,暗不暗,似把心人照。

歌罢此曲,神思已随明月远赴卿侧。

惟愿清风明月,寄我满腔牵挂;盼卿善自珍重,母子安康。待事了归期,定与卿朝夕相伴,不复远别。

夫炯手书。

完颜菖蒲就这么怔怔看了许久,也不知读了多少遍,才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复又拿起膝上那件袍子,一针一针继续缝着,声音平静如常:“徒单山熊动了吗?韩王那边,还能支持多久?”

那女子敛了心神,沉声禀道:“回少夫人,韩王在上京,粮草尚且充足,偶尔还能出城与徒单山熊交战。

倒是徒单山熊那边,因起初投靠的部族太多,每日耗费巨大,军饷渐渐不支。依情报看,最多再撑一个月,那些部族便有生变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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