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褚彦甫看来,眼下局面远没到绝望时,还有相当的转圜余地。
长孙冲品行不端,所言不足为外人所信;
李泰更已是阶下囚,自身难保。
只要阿耶肯费些心力,凭借褚家多年功劳,未必不能周旋一二。
就算自己坑害了太子,又涉嫌参与谋逆大罪,但也罪不至死。
大可按规矩以金赎罪,从此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
就算非要贬谪外地,去那富庶安逸的江南水乡,总好过在岭南瘴气中苟延残喘。
听闻褚彦甫的侃侃而谈,褚遂良再次审视这个不成器的孩子。
人生头一次,对自己的言传身教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自私自利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如此不知好歹,如此的愚蠢?
犯下大错,不知第一时间去找大人求助,反而越陷越深,最后硬生生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大祸临头了,才在外力逼迫下,不情愿的将一切说清。
你早干什么去了?
但凡你能早些说清此事,哪怕只早了两天,为父也能想办法将你给捞出来。
又哪里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陛下已经表明心意,流放岭南,此事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更改。
褚遂良幽幽叹道:“彦甫你自幼长在蜜罐里,未经风雨,更不知什么是人心险恶,何为朝堂残酷。
以为凡事有序,皆可凭家世或情面化解。
却不知...有些错,一旦犯下,便再无回头之路。”
事到如今,褚遂良已经彻底看开了。
大号已经养废,不必再空耗精力,将所剩不多的政治财产省下来,转头去培养小号吧。
故此,声音愈发缓和,宛若看透世事的高僧老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长安虽好,却离朝堂太近。
你‘褚彦甫’的大名,早已登记三司卷宗,只要出现人前,迟早会被他人察觉端倪。
岭南虽苦,但却好在偏远闭塞,远离党争的波诡云谲。
或许,只有岭南才能让你好好活下去。”
褚彦甫怔怔听着,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可...可孩儿手无缚鸡之力,到了岭南,又该如何生存?
说不定还在路上,就被千里瘴气毒死,或一时不察,被野兽叼走...”
烂泥扶不上墙!
不,阿斗哪能比得上你!
褚遂良脸皮抽动,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不行,这玩意绝不能再留在家里,纯纯一祸害!
“管家!”
门外管家应声而入,躬身侍立,对正堂里的争辩早有听闻,不敢抬头探寻半分。
“去账房支取铜钱五...千贯!
另备药材、棉衣、干粮各两车,还有一些日常用具。”
褚遂良心思急转,尽可能将路上所需的一切都考虑周全,语速极快,但却不再带有一丝波澜。
“是,老爷。”
管家应声退下,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耽搁。
目光再次落向褚彦甫,褚遂良语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