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玉辂外,叛军正如疯狗般一波波冲上来,轮番消耗百骑体力。
右卫兵卒换了一批又一批,可百骑却越战越少。
至今,原本的成批百骑精锐,只剩下寥寥数十人,且人人带伤,疲态尽显。
程处默紧紧守在皇帝身旁,手里横刀被巨力捏出哀鸣。
可哪怕心中再怎么焦急如焚,程处默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怕他一冲动,陛下更冲动。
“陛下,秦伯伯与阿耶,为何还没到?”
眼看百骑节节败退,程处默终于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带着几分颤音。
他不怕死,只怕父辈死在他之前。
还没做好告别准备,便再无相见可能。
李二陛下年长许多年月,自然懂得程处默心里忧虑。
拍了拍他肩头,语气沉稳,安抚住他的不安:
“莫急,叔宝与知节都是当地难得的万人敌,定能杀出重围来此救驾。”
话虽如此,但李二陛下心中,却也不免狐疑。
从黑火药燃起至今,约莫过去了大半时辰。
可今日作为戍卫京城的另三支禁卫,左武卫秦琼、右武卫程咬金、左武侯长孙无忌,竟没一个前来救驾。
他并非善于猜忌之人,但今日之事,实在太过蹊跷。
秦琼与他相识多年,几次救他于水火。
程咬金更是他的铁杆心腹。
当年玄武门之变,若不是秦、程二人临危受命,挡住宫门,守住了最险要的那一环,他未必能顺利登基;
至于辅机,近年来两人常有政见之争,日渐疏远。
但当年年少情谊尚在,辅机再怎么失智,断也不至于背叛他。
皇帝表现得再怎么沉稳,但终究是有些慌了神。
一时间竟忘了长孙无忌仍在汤峪疗养,久不问朝政,就连领军大权,也暂交尉迟恭掌管。
而尉迟恭,远在江南巢县。
见三人迟迟不至,皇帝心中难免疑虑——
到底是谁与侯君集私通,发动了这场叛乱?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亏欠了这些老兄弟,才让他们心生异心?
李二陛下不由开始自省。
当年登基改元,他自认对功臣不算薄待,秦琼、程咬金皆封国公,手握兵权;
长孙无忌更是官至吏部尚书,权倾朝野。
可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正看透他人心思?
李二陛下只能摸透自己的心思——
三人中无论是哪个参与谋反,他都无法接受,不愿接受,不想接受。
时间点点推移,就在皇帝愈发心寒,甚至开始盘算若三人真的参与谋反,自己又该如何应对之时。
一阵震天呐喊汹涌而至,从叛军身后传来,犹如惊雷炸响。
“叛军休走!秦叔宝在此,挡路者死!”
“程咬金来也,兀那贼人,过来受死!”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遍地厮杀声。
李君羡正奋力格挡住几名校尉的联手攻击,闻言,浑身一震。
猛地抬头望去,等看清人影,眼里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