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杭两州,各家府邸,气氛已凝重如乌云压顶。
顾家大宅,正厅前堂,檀木主座上的顾渊脸色阴沉似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寒彻骨的戾气。
手中茶盏早已凉透,可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杯壁,力道之大,让指节泛出青白。
目光死死盯着案上,那封墨渍未干的急报。
“李斯文!好一个李斯文,实在不要太猖狂!”
言罢,顾渊猛地举臂,将茶盏掼在地上。
瓷器碎裂之声,在此时鸦雀无声的寂静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又豁然起身,目光怔怔看着案几,突然将其上笔墨砚台,扫得一干二净。
“不过一介靠着皇帝宠信才顺利上位的小小勋公,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驻军当地的家中子弟,还有长史、队正那可都是顾家血脉...
又哪一个,不是咱们花费重金、费劲心思才安插进顾俊沙的?
可他倒好,说杀就杀...此仇,不共戴天!”
下方站立的几位族老,皆是面色凝重,垂手肃立,没人敢轻易搭茬。
顾伯庸最年长,头发花白一片,发髻上插着一支木簪,此刻也再不见往日沉稳老辣。
心中虽也怨恨李斯文的无情,但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长房长孙,那可是陈郡谢氏的未来家主,要继承朝廷爵位的勋公,他都敢动。
还有驻军中的无数各家子弟,也一并给端了...
顾家在江南虽说根基深厚,可真与这般不要命的主儿碰上一碰,下场怕是要比谢清还要惨得多。
“家主,息怒。”
顾伯庸缓缓上前一步,衣角掠过脚底瓷片,声音苍老沉稳而道:
“李斯文此子,背后有朝廷撑腰,更有吴国公的三万大军驻扎巢县,虎视眈眈。
此次行事,明着是处置贪墨,实则是在敲山震虎。
其目的,就是要试探某等江南士族的容忍底线。
若贸然反抗,便是授人以柄,让此子正好借‘谋反’罪名,号令吴国公所率大军顺势南下。
到那时,顾家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呵,听族老的意思,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事关家族大业,就算顾伯庸是自己阿耶,顾渊也没什么好脾气。
怒目圆瞪,眼底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汉初,先祖顾馀侯以爵为氏,于吴郡传下家统,而今,顾家已在江南立足八百载。
自古至今,历经多少风雨,顾家始终巍峨不倒,又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此仇不报,家中子弟会如何看待某等?日后谁还肯为顾家效力?”
那些被李斯文屠杀之人,都是顾家安插进顾俊沙的眼线,而今却尽数折损。
其中损失的,又何止是钱财,更是顾家对于顾俊沙的掌控!
“族长,并非算了,而是暂时隐忍。”
二族老顾仲平上前半步,身材消瘦,脸上带着几分苦相,眼神透着精明。
“李斯文一心想要筹建水师,建设市舶司。
此事耗资巨大,困难重重。
不说别的,光是造船的木料、工匠,还有各类建筑的修建...
又有哪样,不是要耗费海量钱财与人力?
江南的工匠大多被各家掌控,粮草物资也捏在各家手里。
他想要成事,可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