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血池旁的通道向下走去。

经过那座修复完整的神像时，莉娜忽然发现俄涅伊洛斯的投影还停在原处。

那个头顶双角的小女孩正抱着膝盖，半透明的身体缩在神像旁边。见她们准备离开，彩虹色的大眼睛里顿时多了几分不安。

“你不走？”

莉娜停下来问道。

小女孩摇头。

“走不了……”

“为什么？”

“我被固定在这座神像里面了。”

她指了指身后恢复完整的石像。

“刚才你修好符文，我才能重新醒过来。可只要离开神像太远，我的意识就会开始消散。”

说着，她试着往通道方向飘了一小段。

半透明的衣摆很快变得模糊，连手指都开始散成细小的光点。

小女孩吓得赶紧退了回去。

“你看！”

莉娜确认了她与神像之间的魔力联系，倒没有继续勉强。

“那你就先待在这里吧。”

“嗯……”

俄涅伊洛斯抱住自己的小角。

“你们小心一点。下面真的很危险。”

莉娜点头，没有再耽搁。

密室后方的阶梯比入口处更加狭窄，两侧墙壁逐渐向内收拢。石缝中偶尔渗出暗红色液体，沿着细槽流向地底。空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混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

墙壁上的血族纹章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古老的刻痕。

那些线条弯曲古怪，既不像文字，也不像普通的魔法符文。

莉娜将火光贴近石壁，试着辨认了几眼，终究没能看出什么名堂。

帕亚索一直飘在两人身侧。

她的裙摆不沾地面，鞋尖甚至没有碰到石阶，整个人像一张沿着通道缓缓滑行的扑克牌。

走出密室一段距离后，她忽然开口：

“小眷属。”

莉娜已经开始警惕这个称呼了。

“又有什么事？”

“刚才那个小东西说的话，你不打算验证一下吗？”

莉娜转头看她。

“你想让我占卜？”

“聪明。”

帕亚索笑着拍了拍手。

“不过我建议你别问太复杂的问题。这里只剩下些很旧的封印，谁知道你的占星术会不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莉娜有些意外。

这家伙竟然主动提醒她注意安全？

实在可疑。

不过，帕亚索平时虽然喜欢捉弄人，涉及真正危险的事情时，她的提醒往往有些用处。

莉娜没有拒绝。

她停在一处相对宽敞的石阶上，抬起右手。

一点星辉在指尖浮现。

细密的星轨沿着金色瞳孔缓缓转动，她将占卜范围限定在刚才俄涅伊洛斯提供的情报上。

薇薇安是否在这里布置过封印？

陵寝下方是否真的存在通往地狱的入口？

俄涅伊洛斯有没有在这些事情上故意说谎？

星光轻轻闪烁。

答案很快浮现。

没有谎言。

那孩子说的都是真的。

莉娜正准备结束占卜，却发现与这些问题相连的命运丝线有些古怪。

它们虽然分别指向了真实的历史，却又在更深处聚拢到同一个地方。那些联系极其微弱，若非莉娜将问题拆得足够细，几乎无法察觉。

她试着追踪其中一条。

很快，星轨中便出现了几道交错的暗影。

一条命运丝线指向血族封印，另一条则通往陵寝更深处。两者原本并不相交，却在某个尚未发生的结果附近被强行牵到了一起。

莉娜没有继续深入。

那里的信息已经超出了她此次占卜的范围，再追下去，很可能直接碰到地狱入口背后的未知存在。

她收回星辉，重新看向帕亚索。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帕亚索只笑了笑。

“欺诈不一定需要谎言。”

莉娜低头想了想。

俄涅伊洛斯说过的话全部真实。

可如果有人故意让她们先知道其中一部分事实，却隐瞒了最重要的后果，那么这些真话同样可能将人引向错误的选择。

比如，她们已经知道冈格尼尔藏在陵寝深处，却不知道取走它会造成什么影响。

也许这两件事之间根本没有关系。

但占星术刚才显现的那些异常联系，足以让莉娜提高警惕。

“所以，你是想提醒我，那孩子虽然没撒谎，但她知道的东西未必完整？”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帕亚索轻轻转动纸牌。

“不过，你能想到这里，倒也不算太笨。”

莉娜懒得理会她最后那句嘲讽。

身旁的尤菲米娅却有些不安。

“那我们还继续往下走吗？”

“继续。”

莉娜将星云斩调整到方便拔出的角度。

“后面有猎魔人追着你跑，回去也是麻烦。既然冈格尼尔就在前面，总得先弄清楚它和封印究竟有什么关系。”

“那你走前面。”

“你真祖尊严呢？”

“暂时寄存在赛丽尔那里。”

莉娜无言以对。

这只吸血鬼小祖宗，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给自己找借口。

她将指尖火光抬高，继续沿石阶向下。

尤菲米娅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