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刚折成的纸命人,从墙根站了起来。
它胸前的“禄”字,右下角缺了一点。
林晚晴手中的《天命录》上,那具纸身脚底的灰线里,忽然亮起了一点活人的光。
“这张有变化。”
她话音未落,陈不凡夹符的手已经偏开。
朱砂符擦着孙德禄的纸身掠过去,斩断了后面另一具纸人脚下的灰线。
纸壳散落。
他从落纸间一步穿过,伸手扣住孙德禄的肩膀,将它转向墙壁。
南门,刘竞川刚把孩子交给救护人员,右肩便猛地一紧。
乔小满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颈后原本那道黑痕,正沿着衣领向下延伸,与袖口的灰纸线接在了一起。
那根死线,缠住了他原本就没有摆脱的祭品命线。
“右手别动。”
乔小满抬头,对着通讯器开口。
“北门,刚进去那根线写着孙德禄,禄字缺了一角!”
林晚晴立刻将镜头对准纸人胸口。
同样的名字。
同样的缺口。
北门的纸命人抬起右臂。
刘竞川的右手,也跟着抬了起来。
乔小满托住他的腕骨。
“陈老大,它牵着刘竞川!”
陈不凡已经看见了书页中的那根活线。
“知道。”
纸命人忽然抬起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腕,猛地往后一拧。
刘竞川手背上,瞬间压出一道笔直的折痕。
陈不凡扣住纸臂,向墙上一按。
那道折痕停了。
纸命人还想扭动,另一只手却被他一并压在了背后。
“先别拆。”
陈不凡说。
他翻出命钱,准确嵌进纸肘的折缝,将那处即将反折的关节楔住。
随后松开一只手,将朱砂符压上墙面。
符角夹住纸命人脚下的灰线。
纸身挣了一下。
没能动。
南门,刘竞川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少许。
陈不凡看着它。
“现在拆。”
林晚晴没有再问各门发生了什么。
她将回传画面依次拖到刚才的位置。
西门,朱砂痕先错开。
东门,第二批残魂随后涌出。
张守元退步护魂,门底灰线流走。
南门出现了孙德禄的死名。
乔小满拔钉救人时,那根线漏进石槽。
再出现,已经变成了北门这具纸命人的身体。
连钩子刮掉的那一点墨,都没变。
“罗天成。”林晚晴开口,“把半寸合上,其他三门看变化。”
“正有这个打算。”
罗天成的鞋底已经踩碎了石槽外侧一小块砖。
他没有再跟盘底那股力正顶。
手掌贴地,顺着一阵震动滑到槽边,待第二下力道撞过来时,腰背一拧,将定山盘带着压回原位。
青阳老道等的就是这一刻。
老人两指下压,符尾顺着正在合拢的缝隙送了进去。
黑线被收住。
朱砂痕,一点点重新对齐。
“合了。”青阳老道说。
东门后面,正被钉影拖出来的残魂忽然停了一瞬。
张守元将手边两道护魂符送进去,托住最外侧那道已经快散开的魂影。
南门,新涌来的死人命线缓了一拍。
北门墙上,一张刚折出肩膀的白纸垂了下去。
林晚晴盯住画面。
证据齐了。
罗天成也听见了几处变化。
“西边漏地气,东边就多放残魂。”
他的手仍压着盘,没有抬头。
“东边漏出来的死线,全往南走。南边没截住的,就在北边裹成纸人。”
青阳老道看着符下那一束仍在挣动的线,接着又压实了一角。
罗天成吐出一口气。
“咱们堵的,是同一部机器。”
他衣襟里的尺首又震了一下。
仍指向更深处。
陈不凡将它按住。
没有急着往下走。
南门,乔小满用两枚封煞钉将灰线挑起,小心地露出绞在里面的活人命线。
刘竞川蹲在她面前,右手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救护人员已经将孩子抱到通道外。
男孩趴在那人肩头,光着一只脚,回头看他。
刘竞川用还能动的左手摆了一下。
“跟着妈妈。”
孩子被抱走了。
乔小满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这边得慢一点。”
“你慢慢拆。”
陈不凡说。
“它动不了。”
纸命人贴在墙上,胸前的墨字还在一点点发黑。
嵌在肘间的命钱轻轻震动。
陈不凡掌心的血顺着指节流下来,滴在台阶上。
他没去擦。
身侧,两具早已成形的纸命人踩过散落的纸壳,贴着墙壁逼近。
陈不凡抬起三清铃。
铃声沿狭窄通道撞出去。
两具纸身同时一顿。
他手中的朱砂符已经落下,准确压住其中一根纯灰的线。
符火一闪。
前面的纸命人折倒,后面那具却被他用符封住了脚,停在离林晚晴两级台阶的位置。
书页里,它脚下也亮着活人的光。
陈不凡没有再补第二下。
“这一具,留着。”
林晚晴将灯光压低,照向更深处。
台阶下面,一张张纸脸正慢慢转过来。
有的灰线清楚。
有的已经与活人的命线绞在一起。
“左边那根能断。靠墙那根,里面有人。”
陈不凡走到台阶中央。
身后的路,刚好被他挡住。
“照清楚。”
三清铃在他指间轻轻一转。
“能断的,一根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