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实砖面。
再向前半步。
林晚晴肩上的灯光,也随之稳了下来。
西门,定山盘刚落入旧石槽,罗天成手腕便向下一沉。
盘底撞上石面。
咚!
广场外的街口,几只下水井盖同时跳了一下。
罗天成膝盖微屈,鞋底在石上擦出半尺长的痕迹,才将那股力撑住。
他没有急着往下压。
空着的手贴上地面,掌心沿裂缝滑过去,直到摸到石槽外侧,才骤然扣住。
定山盘被他带着转过一个极小的角度。
街口的井盖落了回去。
脚下的震动却没有停。
顺着盘中传回的地势,罗天成摸到了广场外的主街,主街下的旧地基,再往外,是沿河连成一片的城土。
那些原本各自承重的地气,正在被这条旧阵路一层层接进来。
他过去定过楼,压过坟。
这一次,落在盘底的是青州地下相连的地势。
盘还稳着。
拿盘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开始发白。
青阳老道蹲在石槽另一侧,将符袋放到膝边。
他没有催。
看着黑线从槽底滑过,老人等了片刻,才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将一道黄符按下去。
符头贴石。
符尾顺着石沿绕过半圈,落到另一侧。
原本不断向内滑动的黑线,当场绷紧。
青阳老道手腕微转,接上第二道符。
两张符首尾相连,留出一线余地,将那束黑线兜在里面。
“地气交给你。”
老人蘸着朱砂,在石槽与盘沿交界处抹下一道细痕。
两边的红线正好对齐。
“命线,贫道封着。”
罗天成看了一眼,重新换了口气。
南门那边,乔小满的骂声忽然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白庭生,你他妈缝裤衩呢!这么会纠缠!”
罗天成一边托盘,一边开口。
“南门的,文明点。我这边有长辈。”
“行。”
乔小满咬着牙。
“白庭生这位老年非人类生物是否有是在他年迈老母亲帮助下修补他那裤衩子呢!”
罗天成点点头。
“好多了,开始用敬语了。”
青阳老道没接话。
他指下第三道黄符已经贴实,原本朝罗天成脚踝卷去的黑线,被稳稳压回了槽里。
罗天成借着这一下,手掌向前送出半寸。
盘身沉下。
西侧翘起的铺路石,一块接着一块归位。
张守元站在东门前,没有立刻出手。
门里走出来的,是一道只剩半边身子的残魂。
它下半截早已散了,胸口却贯着一道漆黑钉影。长长的黑线拖在后面,将它的肩膀拉得向后翻折。
它还在结印。
残缺的手指颤抖着,摆出一个玄门中求援的手势。
张守元眼角的皱纹微微收紧。
他认得那个手势。
也看得出,这道残魂还剩一点清醒。
后面的黑线忽然绷直。
残魂结印的手被强行扯开,五指变爪,直抓他的咽喉!
张守元抬袖。
袖口从鬼爪下面卷过去,托住手腕,顺着那股冲势往旁边一带。
残魂扑了个空。
老人另一只手已经按上它胸口。
掌下压着一张护魂符。
黄光亮起,钉影周围正往外散的魂气慢慢收拢。那张残缺的脸抬了一点,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张守元将符角抚平。
“收着些力。”
“别把自己挣散了。”
他身后的弟子刚取出雷符,看见这一幕,手停在半空。
门里却又有魂影扑了出来。
有人缺了一条胳膊,有人的头颅被黑线吊在胸前。
指诀、步法,甚至挥动残肢的轨迹,都带着生前修行的痕迹。
如今,每一道法诀都被钉影牵着,指向门外的活人。
张守元看着那些钉痕,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钉下拘了二十年的魂。”
“他倒舍得拿出来。”
老人将雷符收回袖中。
“换护魂符。”
弟子低声道:“师父,它们还会攻过来。”
“看见了。”
张守元跨前半步,伸手接住一只几乎撕裂的魂手,将它送进黄符护住的范围里。
“挡。”
八道护魂符先后落在门前。
符脚贴住旧槽,朱砂纹向上延伸,将最先扑出的残魂兜在里面。
后面的黑线向内拽。
门前的符网向外托。
夹在中间的残魂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余地。
张守元将一只扭曲的手慢慢放回去,随后抬起两掌,按住向外鼓起的符网。
脚下布鞋滑过碎砖。
鞋尖抵住门槛。
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