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把东头那片芦苇丛清一清,死鱼堆在里面容易滋生细菌,影响水质。”
虎子跑了。
田大强在旁边搬完最后一箱货,直起腰来。
“良哥,这小子比我当兵那会儿还上心。”
“他养的是自己的鱼。”李汉良说,“自己的东西,谁都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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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田小满在铺子里卖出了第一包蜜香豆。
买的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辫子,兜里攥着两毛五分钱,站在柜台前面踮着脚看了半天。
“这个是啥?”
“蜜香豆。黄豆裹蜂蜜做的,甜的。”
小丫头把钱递上来,两毛钱一张纸票,五分钱一个硬币,硬币上面还有手汗。
田小满把油纸包递给她。小丫头接过去,当场解开草绳,抠出来一颗放进嘴里。
嘎嘣。
她的眼睛亮了。
然后她又抠了一颗,塞进嘴里。
然后第三颗。
田小满看着她,笑了。
“好吃吧?”
小丫头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满脸幸福。
她走了之后,铺子门口路过两个半大小子,看见她手里的油纸包,凑过来问她吃的啥。小丫头给他们一人分了一颗。
五分钟后,两个小子出现在柜台前面。
“那个蜜香豆,来两包。”
下午三个小时,蜜香豆卖了九包,两块二毛五。
不算多,但这是第一天,没有任何宣传,全靠口口相传。
李汉良在账本上记了一行:蜜香豆首日,九包,2.25元。
他在数字旁边画了个圈。这个产品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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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何婶子来铺子串门。
她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送一碗酸菜。自家腌的,坛子里捞出来的,酸溜溜的味儿隔着碗都能闻见。
“汉良,你尝尝。我家那坛酸菜腌了快半年了,我觉着味道正。”
李汉良接过来尝了一口。酸度够,脆,没有烂叶子,腌得干净。
“好吃。”
何婶子高兴了,“那就好。大柱也说好吃。他现在嘴变刁了,在你铺子里学了做酱肉,回家吃我炒的菜嫌没滋味。”
“那是手艺长了。”
何婶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面上的人来人往。
“汉良,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大柱他爹走的时候,大柱才十四。那一年我差点没撑过来。后来大柱辍了学,去码头扛包,一天挣五毛钱。五毛钱。”何婶子的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他扛了三年,把肩膀扛歪了,左边比右边矮一点,你仔细看看能看出来。”
李汉良没说话。
“后来他学做豆腐,又学了杀猪,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我一直想着,他这辈子就这样了,能吃饱饭就行了。”何婶子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青筋,“没想到他还能学一门正经手艺。还能拿月钱。”
“大柱有本事,田大爷都夸他。”
“田大爷那个人嘴硬。他夸大柱的话,大柱跟我说了,就两个字——'行了'。”何婶子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但就这两个字,大柱回来跟我说的时候,手都在抖。”
街上有人赶着牛过去,牛蹄子踩在石板上哒哒响。
何婶子站起来,把空碗拿回去。
“汉良,你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