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我这里拿货,按我的供货价,礼盒八块五一份,你卖多少是你的事。但我不签独家,我现有的渠道不动,你的渠道你自己铺。你能卖多少量,我保你供货。”
沈鸣岐的手指在皮包扣子上敲了两下。
“八块五?”
“八块五。你在省城卖十二到十五,你自己赚三块五到六块五一份。”
“量大呢?”
“量过一百份,七块八。”
沈鸣岐在心里算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答。
“李老板,你这个条件——”“不急。”李汉良站起来,“你回去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写封信来,或者再跑一趟都行。”
沈鸣岐也站起来了。
他把皮包夹在腋下,看了一眼铺子里头。何大柱正好从灶房出来倒洗锅水,围裙上沾着酱汁,手臂粗壮,动作利落。
田小满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林浅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仓房门口,怀里抱着账本。
沈鸣岐笑了笑。
“李老板,你这个铺子,人用得好。”
“人好用。”
沈鸣岐没再多说。他抬脚走出铺子,皮鞋踩在门槛上的声音很清脆。
走到街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的招牌。招牌是木板的,字是李汉良自己刻的,歪歪扭扭,不好看,但结实。
他转身走了。
李汉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
田小满凑过来。
“良哥,他答应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
“那算什么?”
“算他在想。”李汉良回到柜台后面,把条凳搬回去,“想的时候,主动权在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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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浅溪在灯下把今天的流水过了一遍。
“沈鸣岐这个人,你觉得他会接?”
“会。”李汉良坐在炕沿上脱鞋,“他跑了一趟,不是来摸底的,是来拿货的。他手里有渠道但没有好货,这几年县里的山货品质越来越差,他需要稳定的供货源。我这个铺子对他来说不是可选项,是刚需。”
“那你给他八块五,利够吗?”
“够。他一份赚三块五,一个月哪怕只铺五十份,就是一百七十五块。他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分货收钱。”
林浅溪算了算,“那我们这边呢?五十份礼盒,供货价八块五,我们收四百二十五。成本……”
“成本按六块算,毛利一百二十五。”
“一百二十五。”林浅溪在账本上写了这个数字,“比零售少。”
“但省了人力和运输。零售一份份地卖,批发五十份一车拉走。省下来的时间做别的。”
林浅溪合上账本。窗外蛙声又起来了,一片一片的,像密密麻麻的鼓点。
“你就不怕他拿了货不给钱?”
“先款后货。”
“他会答应?”
“量小的时候他会答应。等量大了,可以放半个月的账期。但前三次必须现款。”
林浅溪不说话了。她把账本放进抽屉里,关了灯。
黑暗里,李汉良的声音传过来。
“浅溪,明天蜂蜜再灌三十瓶。”
“知道了。”
四月二十七,天还没亮,何大柱就进了灶房。
今天要备赶集的货。酱肉二十斤,昨天夜里腌上的,现在从盆里捞出来,肉块在晨光里泛着盐霜。
他把袖子撸到肘上,生火。
田老三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