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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何大柱做了第三锅酱肉。
这回田老三没在灶房里待着。他坐在院子的石头上,抽烟,晒太阳,偶尔侧耳听听灶房里的动静。
锅里的声音他听得出来——油温够不够,翻肉的节奏对不对,收汁的火候到没到,全在声音里。
半个时辰后,何大柱端着一碗酱肉出来了。
田老三接过去,夹了一块,嚼了。
安静了五秒。
“行了。”
何大柱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没让那点红扩大。他把碗端回去,在灶房里站了一会儿,用围裙擦了擦手。
从灶房出来的时候,他的步子比进去的时候沉稳了一点。
李汉良在院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大柱。”
何大柱站住了。
李汉良把信封递给他。“这个月的工钱,十五块。从下个月开始,你正式接田大爷的班,酱肉这一块归你管。月钱涨到二十。”
何大柱接了信封,没打开看,直接揣兜里。
“良哥,我会好好干。”
“我知道。”
何大柱走了。走到巷口的时候碰见了何婶子。何婶子看他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跟他一起往家走。
两个人的背影走在巷子里,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铺子里,田老三坐在那里把烟抽完了。
他在石头上磕了磕烟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小子,比我年轻的时候强。”
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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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李汉良在铺子后面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晾架。
两根木杆子,中间拉了麻绳,用来晾腊肉。
何大柱做的酱肉不用晾,但田老三的腊肉工序需要风干。现在何大柱接了酱肉的活,田老三不用每天盯着了,就把精力放回腊肉上。
天气暖了,腊肉的风干速度比冬天快,但也更容易招苍蝇。李汉良让田大强去镇上裁缝铺买了三尺纱布,罩在晾架上面,四角用石头压着。
“这个法子笨,但管用。”田大强蹲在地上压石头,“以前在部队里,炊事班也这么干。”
“你在部队待过?”田小满在旁边好奇。
“待过三年,炊事班,切了三年土豆。”田大强站起来,拍了拍手,“所以我切东西快。”
他从腰上抽出一把水果刀,从筐里拿了个土豆,刷刷刷几下,土豆变成均匀的细丝,掉在案板上,一根一根粗细差不多。
田小满看直了眼。“你教我啊!”
“教你干啥?你又不去当兵。”
“我切菜用啊!”
田大强咧了一下嘴,把刀收起来,“改天吧,今天忙。”
田小满撇嘴,但心里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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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虎子从水库跑回来,跑得飞快,鞋上沾着泥,脸上挂着汗。
“良叔!良叔!”
李汉良正在仓房里码礼盒的材料,听见喊声出来了。
“怎么了?”
“水温十五度了!”
李汉良看了他一眼。虎子手里攥着本子,翻到今天那一页,上面写着:四月二十三,水温15.0℃。
“早上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