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六只眼睛,对视着。
龙战放下酒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黑狼的肩膀。
那力道,很重,带着千言万语。
“老黑,”他的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谢谢你。”
黑狼看着他,眼眶通红。
“谢谢你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把我的弟弟照顾得这么好。”
龙战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安排人员的龙小五身上,眼里满是心疼和欣慰。
“把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带成今天这个样子。把龙焱,管理得这么好。”
他转回头,看着黑狼,一字一句地说:
“老黑,这份情,我龙战记在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
黑狼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花在闪烁。
“老大,”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应该做的。这也是我当年答应你的。”
他顿了顿,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黑狼,说到做到。”
龙战定定地看着黑狼。
他知道黑狼退伍的主要原因,那场任务,黑狼受了重伤,再也没办法上一线了。
一个战士,不能上一线,那是什么滋味?
龙战伸出手,一把扯开黑狼的衣领。
灯光下,那道狰狞的枪伤赫然显露。伤口已经愈合了,可那疤痕,依然触目惊心,像一条蜈蚣趴在黑狼的胸膛上。
龙战伸出手,轻轻摸着那道疤,他的手指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什么。
“疼吗?”他问,声音沙哑。
黑狼摇摇头,笑了。
“不疼。老大你曾经跟我们说过,男人流血不流泪。这点疼,有啥好说的?”
龙战看着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兄弟,看着他脸上的笑,看着他眼里的泪花,忽然伸出双手,狠狠抱住了他。
那拥抱,很用力,很用力。
“老黑,”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辛苦了。谢谢。”
黑狼也用力抱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抱了好一会儿,龙战才松开。
他转向张教官。
张教官坐在那里,那只独眼里,有泪光闪烁。
龙战看着他,看着他那只戴着眼罩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眼睛。
“老张。”他的声音很轻,“去复查了吗?”
张教官点点头,笑了。
“复查了。年年都复查,没事,还有一只眼睛呢。够用。”
他顿了顿,又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
“老了,跑不动了。以后这些事,就交给年轻人了。”
龙战看着他,看着这个陪了自己十几年的兄弟,看着他脸上的笑,看着他眼里的泪,忽然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
另一只手,同时搂住黑狼。
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龙战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一张,从他眼前掠过。
可始终没有看到那个他心心念念,那个挺着大肚子送他出门的人。
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人提起过她。
龙战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别人不提,导致他一直不敢问。
他怕问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他消失了这么多年,整整两年多,七百多个日夜,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他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那酒辣的,涩的,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把火。可那火烧不疼他的心,烧不掉他心里的恐惧。
他握着酒瓶的手,微微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黑狼。
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嘴唇动了又动,才终于发出声音。
“老黑——”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黑狼转头看他。
龙战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期盼、恐惧、不安、渴望。
“珍珠……”
他顿了顿,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珍珠这么多年……怎么样?”
“她去哪儿了?我回来……都没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