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饿的受不了了(1 / 2)

2000年4月,南方的雨季。

雨水顺着窗外那几根生了锈的防盗网铁条往下淌,在水泥窗台上积成了一滩浑浊的水渍。

墙皮因为回南天,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渗出了一层冷油。

屋子里很静。

只有挂钟走动时发出的“咔哒、咔哒”声。

陈拙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支自动铅笔。

家里没人。

陈建国一大早就被厂里的急电叫走了,说是新进的设备趴了窝,急得车间主任在电话里骂娘。

刘秀英则提着菜篮子去了南门市场,按她的话说下雨天菜贩子收摊早,能杀价。

陈拙面前摊开着一本《小学奥数举一反三》。

他盯着页面上的一道鸡兔同笼变种题。

题目底下画着几只简笔画的兔子和笼子。

他没有动笔。

那种感觉又来了。

很难受。

不是身体上的难受。

早晨为了配合那个该死的强身健体计划,他硬塞进去了两个流油的咸鸭蛋,又灌了一大搪瓷缸的热牛奶。

胃里现在是满的,暖烘烘的。

是脑子里的难受。

就像是一台刚磨合好的大排量柴油机,油箱加满了,火花塞也热了,结果却挂着空挡,被人死死踩住了刹车。

活塞在气缸里疯狂地往复,曲轴在无意义地空转。

震动顺着脊椎传导上来,让人牙根发酸,太阳穴发胀。

这些奥数题太无聊了。

一眼扫过去,数字就像是有了生命,自动在脑子里拆解、组合。

不需要列方程,不需要画辅助线,答案直接就浮现在视网膜上。

没有任何阻力。

这种阻尼感的缺失,让他感到一种生理上的烦躁。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力气使出去了,却没听见响。

“啧。”

陈拙皱着眉,手指一松。

自动铅笔掉在桌子上,滚了两圈,笔尖磕断了一截石墨芯。

他没去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让他觉得很难受。

脑子难受。

如果不找点硬东西塞进去磨一磨,这台机器迟早会因为转速过高而过热。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一点半。

陈拙转身,走到门口的鞋架旁。

他换上了那双墨绿色的高筒雨靴。

这玩意儿是陈建国从厂里劳保店领回来的,胶皮味儿很重,鞋底硬得像砖头,走起路来哐哐响。

然后他拿起门后那把黑柄的长伞。

伞很大,伞骨是竹子做的,伞面是那种厚实的黑布。

撑开后像个巨大的黑色蘑菇,把他那一米二的小身板完全罩在下面。

推开单元楼的铁门,湿冷的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陈拙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校服领子里,踩着积水,走进了雨幕。

街道上的积水很深,混着黄泥浆。

陈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路过街角的报刊亭时,老板正缩在里面听收音机,里面放着单田芳的评书。

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是《知音》和《故事会》,那是这个年代的精神快餐。

角落里夹着一份湿漉漉的《电脑报》。

头版标题印着黑体大字:

“Windows 2000发布,NT内核开启新时代”。

配图是一个蓝色的视窗标志,像素不算高,但在灰暗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刺眼。

陈拙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

市图书馆在老城区的中心,距离他家大概有两公里。

那是一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

灰白色的砖墙,高大的罗马柱,门楣上还保留着一颗褪了色的红五星。

雨天,图书馆里没什么人。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陈旧的纸张发酵后的酸味,混合着受潮的木地板、樟脑丸,以及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霉味。

陈拙收了伞,把它立在门口那个生了锈的铁皮桶里,然后踩着中间那道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木楼梯,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是自然科学阅览室。

这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