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包围圈中心的张天奕。

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周围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他低着头。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几分散漫、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的视线，依旧死死地定格在祭台中央，那个安安静静躺在阴阳鱼上的小丫头身上。

“大哥哥……你快走吧……”

“阿妈会找不到你的……”

脑海里。

小丫头那虚弱却纯净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这声音和老八那句“给我留个鸡大腿”的遗言，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遍。

又一遍。

仿佛在嘲笑他的自大，嘲笑他的无能。

“呵……”

张天奕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轻笑。

他慢慢地抬起那双血肉模糊的双手。

看着掌心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老头子……”

张天奕在心底，对着远在龙虎山的师父，轻声念叨着。

“你总说，修道修的是清静无为，是顺应天理。”

“你让我压着性子，让我守着规矩。”

“可是老头子，你看看这世道啊。”

张天奕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混着脸颊上的血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我守了规矩，我压了性子。”

“结果呢？”

“他们当着我的面，把老八的血放干了。”

“现在，他们又当着我的面，把这个救我的小丫头弄得神魂俱灭。”

张天奕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

慢到甚至连心跳声，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个一直被他用理智、用师门戒律、用插科打诨去掩盖的锁扣。

在这一滴眼泪落下的瞬间。

彻底，粉碎。

“去他妈的清静无为！”

“去他妈的顺应天理！”

当张天奕再次睁开双眼时。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情感。

没有悲伤。

没有愤怒。

只剩下了空洞与死寂！

“既然这天理不公。”

“那这破天，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两名走在最前面的日本兵，已经端着刺刀，逼近到了张天奕身前。

他们看着这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道士，大声呵斥。

可是，就在他们话音刚落的刹那。

“滴答。”

一滴水珠，从天坑的岩壁上落下。

就在水珠即将落地的瞬间。

空气。

凝固了。

一股根本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压。

没有任何征兆地，从张天奕那具看似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里。

轰然释放！

“滋啦——！”

一道呈现出近乎纯黑色的电弧，从张天奕的脚底窜出。

那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甚至连脸上呵斥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回。

他们手里的步枪、身上的军服、连同他们的血骨。

在接触到那黑色电弧时。

直接化作了灰色粉尘，随风消散！

连一滴血都没有流下。

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什……什么？！”

后方那些正准备合围的日本士兵，看到这一幕，全都像见鬼一样定在了原地。

半山腰的观景平台上。

安倍正也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此刻，眼睛因为极度的惊骇而瞪得老大。

一旁的衍，面具下的眼神也骤然收缩。

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这……这怎么可能……”

衍的声音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他在这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顶尖的异人。

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了“法术”的范畴！

天坑底部。

张天奕缓缓地抬起头。

他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肆意狂舞。

而在他的双眸之中，瞳孔已经彻底消失。

只剩两团跳动着黑色雷芒的无尽深渊。

他不再压抑。

他放开了师父设下的所有禁制，彻底接纳了体内那股【响雷】本源。

理智？

那是属于人类的东西。

此刻站在这里的。

是一尊真正失去了所有枷锁的，灭世雷魔！

张天奕脚尖离开地面。

他没有借助任何术法，就那么身躯缓缓地向上悬浮而起。

他悬停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士兵。

俯视着这座沾满了罪恶与鲜血的伏龙天坑。

他的声音，不再有平日里的温度。

而像是高居云端的神祇，在宣判蝼蚁的死刑：

“雷迎……”

暗黑色的雷霆，开始在他的周身疯狂汇聚。

天坑上空。

原本厚重的云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撕裂。

一个覆盖了整个天坑、甚至遮蔽了周边山脉的巨型黑色雷暴漩涡。

缓缓成型。

死亡的阴影。

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