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散得比吴万豪想的快。
快得让他脸上那层笑都还没来得及收干净,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最先起身的是那个做小盘的老板,借口工地有事,拎着包就溜。
紧接着是刘总,手机响了两次以后,脸色越来越不对,连酒都没喝完,站起来赔了句“改天再聊”,人也走了。到最后,冯总倒是坐得久一点,可嘴上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谁的问题,谁自己扛!
别拖整个行业下水!
吴万豪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肉一下一下抽着,手指按着杯沿,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杯子捏碎。
包间门开开关关。
每出去一个,他心里那股火就往上拱一截。
等最后一个人也走了,秘书刚把门关上,吴万豪手里的酒杯就砸了出去。
“啪!”
玻璃杯撞在墙边,碎得满地都是。
秘书吓得肩膀一缩,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吴万豪脸色铁青,喘气都粗了几分。
“平时一个个说得漂亮!”
“什么同气连枝,什么行业冷暖,什么唇亡齿寒!”
“真轮到他们自己沾点火,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越说越火,抬手把桌上的烟盒也扫到了地上。旁边那个市场副总坐在那儿,后背挺得笔直,额头上全是汗,一句话都不敢接。
秘书小心翼翼蹲下去想捡碎玻璃,吴万豪一眼瞪过去:“别捡了!”
秘书吓得立刻缩回手。
包间里安静得发闷。
过了几秒,吴万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盯住市场副总。
“你不是说,前面节奏还能带吗!”
市场副总嘴唇一抖,连忙开口:“吴总,前面是还能带,可这两天情况变了。市里那边把家长分类安置方案推得很快,分校那条线也在往前赶,再加上过渡费先垫了,群里的家长没以前那么容易被带着走……”
“带不动了?”吴万豪眼神都冷了。
市场副总额头上的汗顺着往下淌,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现在不是完全带不动,是很多人开始分着想了。退房的只想盯退款,保学位的盯分校和安置,怕烂尾的盯项目资金。大家没前面那么乱了。”
吴万豪听完,脸上的肌肉一下绷紧。
这就是他最不想听见的话!
人一不乱,很多招就废了。
以前他最会打的,就是把不同的人心搅成一锅。你骂我,我骂你,大家互相耗,最后最轻松的反而是他。
现在楚天河一边把家长分开接,一边把老安置户的钱先补出去,再往分校和旧改上狠狠干,等于把他最擅长的泥潭给抽干了!
财务总监坐在旁边,这会儿也不敢装透明了,试探着开口:“吴总,还有一件事……”
“说!”
“分包商那边又来电话了。锦安家园整改一启动,那边原来拖着的几笔工程款和材料款全在催。钢筋、水泥、门窗,还有两家做防水的都盯着呢。”
吴万豪听到这儿,直接气笑了。
“一个个鼻子倒都挺灵!”
财务总监不敢接话,只低声继续:“还有银行,还是那句话,监管账户不松,后续现金流会更紧。咱们原本指望通过行业那边一起发发声,先把风向带回来一点。可今晚……”
他说到这儿,声音自己就虚下去了。
今晚什么样,大家都看见了。
酒桌没立住!
这不是简单一顿饭没吃成。
是这帮人已经不肯和吴万豪绑在一起了。
吴万豪沉着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包间里只有空调风在响,剩下几个人都不敢吭声。
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另一个。
还是没人接。
第三个终于接了,是本地一个和他来往很深的老关系。吴万豪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在电话那头先笑了一声,语气很客气,话却很远。
“万豪啊,这两天我真不方便见面。不是不帮你,是这阵风头太紧,大家都得避一避。你先自己稳一稳,后面再说。”
说完,电话就挂了。
吴万豪拿着手机,脸一下沉到底。
避一避!
这三个字听起来像安慰,实际就是躲。
他当然懂。
他放下手机,又拨了一个给商会王副会长,结果秘书接的,说王副会长刚开完会,已经回家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联系。
明天!
又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