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周勇主任的用人习惯，这是有机会的啊。
本来，王默只是个本科生，只是个普通规培，他没想过自己可以留在宜市中心医院的！
医生，讲究的是技术为王，这没有错。
但技术是学来的。
专业型硕士的天赋很高，有老师带着，有老师指点，天赋也更高，学习时间相当的情况下。
规培能干过他们吗？
所以，哪怕他们是硕士，也要写文章，一般规培的手里本事也比不过人家。
除非，能有人加速你的「学习速率」！
让你实现弯道超车！
「有机会的，後面我再给你讲。」郭子源现在肯定不能和王默讨论如何教学。
病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谢谢郭哥！」
王默马上说：「郭哥，晚上我就请你吃饭。」
郭子源低头继续操作节奏：「饭就不吃了，我有约了，你不请我吃饭我也教。」
「只要你用心学。」
「因为我发现，你们从来都没想过来学习，这是为什麽呢？」
王默低声答道：「不太好意思，郭哥。」
郭子源：「所以我是欠你的吗？我不来问，你也就不主动点了？」
「脸皮这麽厚啊？」
郭子源曾经也有这麽腼腆过，但他知道这麽腼腆不好。
前世的郭子源，走出了那一套腼腆，开始变得不要脸，开始舔自己的恩师。
这种舔，得到的学习机会，让郭子源在宜市中心医院混得很好。
所以，郭子源知道，学习是要主动的。
医不叩门，师不顺路！
王默被说得羞愧地低下了头。
郭子源说的是事实，郭子源来了这麽久，王默想过很多次，但却没有放下自己的薄脸皮。
王默又解释：「我怕郭哥你嫌麻烦。」
郭子源：「你来问我了，我就算给你说我没空，这伤了你的自尊心？还是会害了你啊？」
「如果你一直都不问，我总不能主动来找你的吧？」
「刚刚…如果你真的去了抢救室那边，我也不会多说什麽。」
王默有点无地自容，他的心里防御稍稍松懈了一丝丝。
郭子源继续说：「其次，姚窕，一个女孩子！」
「她在干嘛呢？」
「为了学习，有错啊？」
「你又不是想干掉我，或者是趴在我身上吸血！」
「好了，晓琳…创口贴！」郭子源操作完，对着旁边的晓琳喊了一声。
而後放任王默开始给病人进行缝合後伤口的擦拭。
王默也变得积极了起来。
郭子源说的当然没错。
郭子源不给王默教学，郭子源依旧优秀，依旧可以吃饭，甚至还可以多点时间休息。
……
抢救室里。
所有的节奏都开始舒缓起来。
抢救室里的床位数量也回归了平时的水平。
需要抢救的病人数量终于归零，大部分患者的情况都趋近了稳定！
内科的刘越男主任才与刘一帆副主任医师选择走出抢救室。
她们先去了急诊内科留观病房，问了一句那边的值班医生，是不是有特殊情况。
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後，两人才来到了高级办公室。
刘一帆副主任医师这才开始搓脸：「姐！那个郭医生，终於是把脚跨到我们内科了。」
刘越男与刘一帆都姓刘。
关键是，刘越男比刘一帆只大了三岁。
所以，刘越男不能叫刘一帆刘主任的时候，他也叫刘越男刘主任。
「一帆，你以自己的视角，审视一下，假如是你发现了那个病人的颈静脉怒张，你能找出具体的病因吗？」
刘越男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我不是说让你听诊出问题，我是觉得，你会想着给她做一个肺部CT吗？」
刘一帆当然也知道刘越男的真实问题。
刘越男叫刘一帆不是弟弟，只是一帆。
「姐…咱们仔细体会一下，做了CT，有意义吗？」
「就患者那种体徵，我们能劝得动病人CTA（血管造影）？」
「能找得到理由吗？」刘一帆反问。
这个问题，将刘越男也干沉默了。
血管狭窄，不是栓塞！
这在CT上都显示不出来，只有CTA，才能够显示！
「颈静脉怒张的病因有很多，比如说右心衰，比如说肺动脉高压，比如说瓣膜狭窄……」
「姐，所以，我的意思还是。」
「如果不能够听诊出问题，我们是没办法去劝病人做CT和CTA的。」
「我们会先做彩超。」
「我们会先考虑是心脏的问题，而不是肺部的问题！」刘一帆的话很唠叨，但情绪一直很稳定。
刘一帆不是很恼怒，也不是很激动。
他和刘越男是真的只是想探讨，回溯这个病例的治疗，以此来积累自己的经验。
两个人都没讨论过，但这会儿已经在心里推衍了很多次。
临床医学是循证医学。
根本上，是在於你主治的医生要找到证据，然後再去进行治疗和检查！
查体是循证，问病史是循证。
循证而佐证！
以此确诊。
确诊之後，明确了病因，再根据治疗的经验，选用合适的药物和治疗！
刘越男坐了下来，她偏头看向了窗外。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没底气，话题一时间也被拉到了另外的地方：「这个郭子源今年多大？」
刘一帆：「二十七，生日应该是刚过不久。」
刘一帆很懂刘越男，这是一个很要强的人。
刘越男的名字和她的性格一样，她一直都坚信，女人未必不如男，而且会超越男人！
刘越男做到了又没做到。
她只是超越了大部分同龄男性，不是超越了所有男性。
同样的，刘越男更知道，其实有很多优秀的女同志，比她更优秀的同龄女性，比自己做得更好。
「没办法复制，无法复制！」刘越男摇晃着水杯，语气呢喃。
略有些怀疑人生。
刘越男接着看向了刘一帆：「有先例在，有先例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们还是没办法复制。」
刘一帆沉默了一会儿：「姐，所以，其实…束缚我们极限的，到最後还是基本功了。」
「查体，阅片。」
「不是理论，不是文献。」
「我们再如何学习理论，再如何去看文献，再如何去复习。」
「如果我们听不出来肺部的呼吸音不均匀，就是没办法复制！」
「而且不只是我们没办法复制，甚至我们永远都没办法发现这样的情况，我们只是把它当作是『case report』（病例报导）！」
「奇怪病例的本质，就是无知者的猎奇。」
「是这样吗？姐，这是你说的原话。」刘一帆的嘴角轻颤。
他在绝望。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跨越过去。
比如说，听诊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