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床旁聚集的白大褂很多。
急诊外科的周勇主任、钱书航副主任医师、彭敬业主治，创伤外科的卢国安主任等人也自是看清了这一切。
各自的表情格外有些哑然。
「什麽情况？」
郭子源话毕後，彭敬业本能地就要开始推床进手术室。
先推後问。
郭子源没空和彭敬业解释：「先进了手术室再说。」
郭子源说完，擡头看向周勇：「周主任…我们医院的烧伤科是不是都基本改成了整形？」
烧伤科，随着时代的发展，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固然有一部分医院仍存在烧伤科，但科室的名字却早已发生巨大变化。
烧伤整形科，才是烧伤科目前的名字。
现在，他们科室的主要业务是整形、而非烧伤。
着实是没病人啊…医生和护士都不够吃。
周勇主任快速地点了点头：「基本上是这样。」
「他…不是血源性的休克昏迷？」
郭子源点了点头：「大概率如此！」
「无论怎样，这双侧下肢都是要处理的，现在还不好评判『变性』节段。」
郭子源没有用坏死、煮熟这样的通俗用语，而是专业地以医学的『变性』予以表达。
一个昏迷的病人遍历病因无法解释时，一个可能的原因，是会让人振奋的。
很多人在看到下肢的变性肌肉後，便也得到了答案：「可能是类似於横纹肌坏死的徵象…赶紧查肝肾功能…别搞成了肝衰竭。」
「一个不明原因的休克病人进急诊，没有皮肤灼伤和外伤的痕迹，着实很难直接联系到大范围组织坏死。」
讲道理，这些白大褂说的理由虽然有辩解的意思，可也是人之常情。
一个昏迷的病人进了医院，你不优先考虑失血性休克？不考虑卒中，你先考虑软组织坏死？
你不如说他是睡着了，谁死了不能被叫醒的那种「梦中梦」！
人手很多，转运的速度就够快。
来人很多，大部分科室的人都被叫来会诊了，所以医生的配置就齐全。
普外、骨科的三线主任医师都在。
周勇在放开床位後，已经去打烧伤整形科的会诊电话了……
一波人紧急去找患者的单位领导和同事谈话签字，一波人送人进手术室、快速地进行消毒铺巾。
抢救室外，青年/少年难辨的同事和领导在听到了『真实』原因後，双目不禁变得血红。
「那还能救吗？」一个人赶紧问。
「原因辨析清楚了，就还是有机会的，我们现在必须要尽快做手术。」
「双下肢的组织大范围灼烧变性，变性之後就会坏死，一旦产生溶解，将会有大量的溶解物入血。」
「到时候可能会导致肝肾衰竭，所以，手术是必须要做的……」
一个青年满脸灰头土脸：「我看到了，曹松欧他没被烧到。」
「这不是直接接触性烧伤，如果是直接接触性烧伤，那诊断就好下了。」
「是非接触性的持续性灼伤……」
「所以，皮肤都没反应过来，没有典型的烧伤外相。」
周勇接着看向了病人的领导：「可能，要截肢，大概率是要截肢的……」
家属通知了，但还没到。
「这？」
周勇：「这不是犹豫的时候啊…而且，从某种层面来讲，我们可能只是在通知你们…」
「我们正在给他家属打电话……」
手术室里，青年已经被进行了气管插管和麻醉，同样的，消毒铺巾也进行到了尾声。
洗手池前，钱书航看到郭子源正在刷手。
「郭医生，这台手术，你想上？」
这台手术，目前的诊断明确，治疗也是相对明确的。
就是在保证血容量的前提下，先把双下肢给截了。
截肢手术，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属於是住院医师手术。
原则上，一个实习生都能干截肢的手术。
「来都来了。」郭子源笑了笑。
「卢主任，吴主任，不介意带我一个吧？」郭子源看向创伤外科的卢国安与吴琼。
卢国安是主任医师，吴琼是副主任医师。
卢国安等人当然认识郭子源！
创伤骨科科室里之前住院病人池还林，同济医院的教授都来来回回了几次亲自为她主刀，可结果都未见好。
郭子源却逆转了这个结果，这能不让卢国安等人记住郭子源？
只是之前，卢国安和吴琼一直找不到理由与郭子源寒暄。
「郭医生客气了，郭医生你就是我们创伤的，想上手术随便来。」卢国安是标准的国字脸，身材高大，浓眉炯炯。
但此刻的声音却格外温润。
卢国安只是恰到好处地给郭子源发出邀请，并不局限於现在进行的这一台手术。
这般後，卢国安、吴琼、郭子源、钱书航四人就正式上了台。
与此同时，烧伤整形科的值班医生也是姗姗来迟。
他进入到手术间後，先看了患者的双下肢皮肤，而後又看了看郭子源切开的肌肉组织。
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种烧伤，我是基本没见过啊。」
一般人遇到了灼热，都会本能地逃离。
实在是逃不了的，大部分都留在了原地。
逃了，又相当於没逃，或者是逃掉又没逃掉的，他是真的没见识。
来人的年纪不大，也就是三十几岁的样子。
自他出生的年代起，就注定了他见不到太多典型的烧伤病人了……
很多人都看向了他，却并未开口。
烧伤科的医生来，只是他必须来，不代表他必须要上台做手术。
如果是典型的烧伤，他可以进行烧伤管理。
但现在的烧伤，与常规的烧伤完全不同，所以，他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适配烧伤的那些抢救流程……
该变性的都变了。
「活生生的被蒸熟了。」一个主任非常严谨且沙哑地强调了蒸这个词。
手术室全场，依旧一片默然。
这不是常规的手术室，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医生和护士的玩笑。
甚至连手术室喜闻乐见的荤段子、主刀医师听歌悦耳的场景都没有。
就只有一群穿着洗手衣的外科医生、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平静而凝重的呼吸声。
麻醉医生是麻醉科的一个主任。
他这会儿坐在了青年的身前，没有拿起手机：「爷们儿，之前都挺过来了，一直要挺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