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血堵外坞(2 / 2)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他的虎口裂开,血顺着锤柄往下流。

身边工兵眼睛全红了。

“我来!”

“滚开,我来!”

“轮着砸!”

一群人抡起大锤,像疯了一样把钢桩往缺口底部砸。

炮火在头顶炸。

毒雾贴着脸滚。

海浪一遍遍把人拍倒。

倒了就爬起来。

爬不起来,就被安全绳拖回后面,再换下一个顶上。

一个年轻兵抡锤抡到脱力,跪在水里哇地吐了。

许青川一把拽住他后领。

“吐完了没?”

年轻兵喘得像破风箱。

“吐完了。”

许青川把锤塞回他手里。

“那继续。”

年轻兵咬牙站起来。

“继续!”

第二块混凝土被推入缺口时,又一发炮弹在防波堤外侧爆开。

残存堤墙轰然坍了一截。

缺口瞬间扩大。

刚刚压住的水势又猛地抬头。

黑红浪头从侧面灌入,把一整排沙袋冲散。

林晓脸色一白。

“缺口扩大!”

“水位上涨恢复!”

王大柱骂声直接从外坞频道里传回来。

“狗日的!”

“刚堵上又炸开!”

陈峰没有骂。

他只问。

“许青川,还能不能压住?”

频道里,许青川喘了两口气。

背景全是浪声和人吼。

“能。”

陈峰盯着雷达上正在生成的新弹道。

“下一轮还有两分钟。”

许青川笑了一声。

“够了。”

王大柱在旁边吼。

“够个屁!”

“你两分钟能干啥?”

许青川声音冷硬。

“堵洞。”

他说完直接切到现场喇叭。

“听好了!”

“缺口扩大,不是坏事!”

“塌下来的堤墙碎块能当底!”

“把第三块推进去!”

“别走正面!”

“从右侧斜推!”

“让它卡住塌方!”

一个工程兵愣住。

“斜推会翻车!”

许青川看着那辆装甲推土机。

“那就别翻。”

驾驶员在车里骂了一句。

“许长官,你真看得起我。”

许青川吼道:“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

驾驶员一拍操纵杆。

“那得两壶!”

推土机斜着冲向缺口。

履带一边压在碎堤上,一边陷进泥水里。

车身倾斜得吓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再偏一点,它就会连人带车翻进外坞黑水里。

王大柱扯着嗓子喊。

“稳住!”

“稳住!”

“左履带给力!”

驾驶员牙都快咬碎。

“给了!”

“它不听话!”

许青川带着十几个人冲上去,把钢缆套到车尾。

“后拉!”

“别让它翻!”

装甲拖车反向牵引。

推土机前顶后拉,硬是在缺口边横着挪出一个角度。

第三块混凝土轰地滑入水中。

它卡在塌方堤墙和前两块预制块之间。

咔!

一声沉闷的撞击。

整个缺口水势像被人掐住喉咙。

黑水猛地翻起,又被压回去一半。

林晓喊道:“水位上涨降到五厘米!”

“继续下降!”

总台里有人忍不住低呼。

“堵住了?”

陈峰冷冷道:“还没有。”

他看得很清楚。

主缺口压住了。

但侧缝还在喷。

那条侧缝如果不封,水一样能慢慢吃进内坞。

许青川也看见了。

他冲到侧缝边,低头一看,黑水从钢板下面激射出来。

冲得人站不稳。

一个损管兵喊。

“许长官,侧缝太深!”

“沙袋塞不住!”

许青川抬头看向旁边堆着的预制钢板。

“钢板竖插。”

“沙袋压脚。”

“混凝土碎块填后面。”

“快!”

又一轮炮弹尖啸声从天上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暗红色光点穿过烟雾,正朝外港压下。

王大柱脸色一变。

“趴下!”

许青川却没趴。

他抓着钢板边缘,和七八个损管兵一起往侧缝里压。

浪从缝里喷出来,打在他们胸口。

像铁锤砸人。

一个兵被打得喷出一口血。

仍旧没松手。

“压!”

许青川吼得嗓子破音。

“压下去!”

炮弹在外港水面爆开。

轰!

冲击波横扫。

所有人被压得几乎跪下。

钢板猛地一歪。

许青川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压住钢板。

黑水从他肩膀旁边冲过。

防毒面具镜片上全是红沫。

他看不清。

也听不清。

只剩手里那块钢板还在抖。

“沙袋!”

“给我沙袋!”

一袋袋沙袋从后方传来。

有人肩膀被磨烂。

有人手指被砸破。

没人停。

沙袋堆上去。

钢板被压住。

混凝土碎块填进缝后。

水柱终于小了。

一点。

再一点。

到最后,只剩浑浊的水从缝隙里咕嘟咕嘟往外冒。

林晓盯着水位表,声音发颤。

“外坞水位上涨停止!”

“内坞承压稳定!”

“潜艇泊位安全线保住了!”

总台里死寂一秒。

然后有人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堵住了!”

“堵住了!”

陈峰没有欢呼。

他拿起通话器。

“许青川。”

“报状态。”

外坞频道里,许青川喘得像一头快累死的牛。

“主缺口临时封堵完成。”

“侧缝封堵完成。”

“还在漏水,但进不去内坞。”

“损管队正在加固。”

陈峰闭了闭眼。

“伤亡?”

许青川沉默了一下。

“还没数。”

“掉水里捞回来十几个。”

“有几个……没声了。”

总台里的欢呼一下停住。

陈峰握紧通话器。

“先救活的。”

“死的稍后再抬。”

“缺口不能松。”

许青川声音哑得厉害。

“明白。”

他放下通话器,转身看向缺口前那几百个泥人一样的损管兵。

火光照在他们身上。

每个人都像从黑水里捞出来的鬼。

许青川扶着一根钢桩站直。

“都听见了?”

“别他娘坐下!”

“坐下就起不来了!”

“加固!”

“再加两排沙袋!”

“钢缆全部二次固定!”

“谁敢松手,老子抽死谁!”

一个满脸是血的损管兵咧嘴笑。

“许长官,你先看看你自己吧。”

许青川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半条裤腿被撕开了。

小腿上一道长口子,血混着黑水往下淌。

他骂了一句。

“看个屁。”

“腿还在。”

“干活。”

那兵笑着哭了。

“是!”

陈峰站在总调度室里,看着外坞那道被沙袋、钢板、混凝土和人命硬塞住的缺口。

这一口气,终于缓下来半分。

周海山的声音从潜艇频道传来。

“潜艇队全艇安全。”

“内坞未进污染水。”

“许长官这条命,我们记下了。”

刘满仓也喘着粗气插话。

“S艇队泊位稳住。”

“外坞那帮兄弟,真硬。”

王大柱眼睛红着,难得没贫嘴。

“司令。”

“这帮人,牛。”

陈峰看着外面仍在落下的炮火。

“嗯。”

“牛。”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只是堵住了一个缺口。

赤潮岛的炮还在响。

碎星湾的火还没灭。

毒雾还在滚。

外坞只是保住了潜艇火种,不代表军港就安全了。

林晓忽然抬头。

“司令。”

“赤潮岛第四轮蓄能又起来了。”

“弹道数量减少,但精度在提高。”

王大柱脸色一沉。

“还打?”

陈峰看向远处红雾。

“它当然还打。”

“它发现打不垮我们,就会打得更狠。”

外坞方向,许青川带着损管队还在往缺口上压沙袋。

头顶炮火一轮轮掠过。

脚下黑水一次次冲击。

他们就像一排钉子,死死钉在碎星湾最危险的位置。

陈峰缓缓按下通话器。

“全港听令。”

“外坞缺口已堵。”

“潜艇泊位保住了。”

“但炮击未停。”

“所有单位继续防炮、防火、防毒。”

“谁也别松气。”

广播传遍火海。

有人在掩体里哭出了声。

有人在炮位上把头盔又压低了一点。

有人在外坞缺口边,抱着沙袋重新站起来。

陈峰抬头看向红雾深处。

赤潮岛隔着几十公里,把碎星湾砸成火海。

他们堵住了水。

堵住了毒。

堵住了潜艇灭顶的命门。

可难道碎星湾就只能这样挨打?

陈峰的手指慢慢攥紧。

“林晓。”

林晓立刻回头。

“在。”

陈峰盯着雷达屏上赤潮岛方向的暗红光点,声音低得像刀刮铁。

“把它每一轮炮击的弹道都给我钉死。”

“我不想再猜它在哪。”

林晓眼神一亮。

“明白。”

陈峰看着外面滚滚火海。

“它打了这么久。”

“总该轮到我找它炮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