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死寂。
数万人的目光,汇聚在擂台中央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上。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气,也卷起他黑色的衣角。
高台之上,诚亲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伸出手,擦去脸颊上的血珠。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死死盯着陆远,像一条被触怒的毒蛇。
龙椅上的皇帝,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狼狈的诚亲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两片碎肉。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陆远身上。
陆远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
他缓缓收刀入鞘。
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周围的禁军,手持长戈,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陆远穿过人群,离开了演武场。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渐渐重新沸腾的议论声。
这些都与他无关。
夜色如墨。
陆远回到客栈。
他推开门,林知念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看到陆远,她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沾染的几点暗色血迹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没事。”陆远开口。
他走到水盆边,将手浸入冷水中,仔细清洗。
水很快变成了淡红色。
林知念走过来,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衣服。
“换上吧。”
陆远换下衣服,那件沾血的黑衣被他随手丢在角落。
“明日决赛,还会继续吗?”林知念轻声问。
“会。”
陆远看着她,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眉宇间无法散去的忧虑。
他知道,火灵芝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她的身体里,那股寒毒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冰山。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能根治她的方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家被抄家时,满门尽灭,只有少数供奉和下人被关押。
或许,有人知道些什么。
陆远看着窗外。
今夜,小侯爷李世凡被当众斩杀,整个京城的防卫力量,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镇远侯府那边。
皇宫,各大府邸,都在戒备。
只有一个地方,在此刻会被暂时忽略。
刑部大牢。
“我出去一趟。”陆远对林知念说。
“你在这里,不要出门。”
林知念点了点头,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陆远戴上斗笠,身影融入了窗外的夜色。
刑部大牢,坐落在京城最阴暗的角落。
高墙电网,守卫森严。
但今夜的守卫,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白天演武场上的血腥一幕。
陆远的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角,避开了所有的岗哨。
他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大牢的后方,找到一处排污水的暗渠。
他屏住呼吸,滑入冰冷腥臭的渠水,潜入了这座人间地狱。
大牢内,空气中弥漫着霉烂、血腥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通道两侧的牢房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呼吸声。
陆远对这些视若无睹。
他一路向下。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光线越昏暗。
最后,他来到了最底层。
死囚区。
这里关押的,都是些时日无多的人。
空气里,连绝望的气味都变得淡薄,只剩下麻木的死气。
陆远在一间间牢房外走过,斗笠下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
他需要找到一个还活着,且神智清醒的人。
终于,在最角落的一间牢房里,他看到一个蜷缩在干草堆里的身影。
那是个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囚服。
听到脚步声,老人眼皮都未抬一下。
陆...远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取出林知念给他的那枚贴身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