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瓦里乌斯的见闻(1 / 2)

车队继续向北。

风雪逐渐变得干净而锋利,空气里多了一股熟悉的寒意。

霜戟城出现在地平线时,瓦里乌斯下意识眯起了眼。

这是北境曾经的核心。

他年轻时曾来过这里几次,这座城饱经战火,城墙反复修补,街区像伤疤一样被一次次撕开又勉强缝合。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目光警惕,仿佛下一次号角随时都会吹响。

当然即便是在那时,这里也称得上北境重镇,却始终是一座被战争拽着向前走的城市。

可现在他看到的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城墙更高,却不显得臃肿。

街道宽阔而笔直,积雪被及时清理,只在道路两侧堆成整齐的雪垄。

行人步伐从容,商铺的招牌统一而克制,没有帝都那种歇斯底里的奢华。

最让他意外的,是城内的温度。

寒风被挡在外面,沿街的管道不断吐出温热的气流。

即便不靠近炉火,也能感到一股稳定的暖意从脚下传来。

瓦里乌斯站在街口,短暂地失神。

这座城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来访都要宏伟,也比现在的帝都,更像一座真正活着的首都。

没有让他们多待,第二天他们就被引向城北。

那里矗立着一座从未见过的巨大建筑。

厚重的混凝土墙体向外延展,钢筋裸露在外,没有任何装饰,只强调功能本身。

穹顶半封闭,像是为了容纳某种庞然大物而存在。

瓦里乌斯的目光落在脚下。

两条平行的黑色铁轨,一直延伸进穹顶深处的黑暗中。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某种巨型弩炮的滑轨?还是……用来运送整座城堡的装置?

就在这时,巴伦忽然冲了出去。

这位前皇家首席铁匠几乎是扑通一声跪在轨道旁。

他摘下手套,不顾寒意,用颤抖的手抚摸那冰冷的钢轨。

随后,他掏出一把小锤子,狠狠敲了下去。

“当——”

声音清脆而悠长。

巴伦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这是千锤百炼、没有任何气泡的顶级钢材!

你们……你们居然把它铺在地上让人踩?暴殄天物!这是在用金币铺路!北境的矿是挖不完吗?”

工作人员连忙将他拉起来,制止住他继续往下跳:“你想死吗!?”

维克多站在一旁,解释道:“这叫铁路,巴伦大师,为了让那头钢铁野兽跑起来,路必须比骨头还硬。”

他还来不及想明白,脚下的大地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种有节奏的闷响,低沉、稳定,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脉搏。

紧接着,声音先至:“呜——!!!”

刺耳到极点的汽笛声撕裂了风雪。

所有人本能地捂住耳朵,战马受惊嘶鸣,蹄子在地面上乱踏。

黑暗中,两束刺眼的黄色光柱骤然亮起,像是一头巨兽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钢铁冲破迷雾,黑钢号从轨道深处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高达五米的黑色车头,全身包裹着厚重的铆接装甲。

巨大的红色连杆带动半人高的钢铁车轮,发出规律而暴烈的金属撞击声。

“库嚓——库嚓——!”

车顶的烟囱喷吐着滚滚黑烟与白色蒸汽,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像云团一样翻滚,将半个站台吞没。

看到这种怪物,所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甚至有人直接瘫坐在地:“怪物……”

瓦里乌斯脸色苍白,死死抓住身旁的栏杆。

即便是在战场上,面对骑士团的正面冲锋,他也从未感到如此清晰的无力。

如果骑士团撞上这种东西,他甚至不需要继续想下去。

列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减速,火星在轨道边四溅。

在短暂的迟疑后,众人被引导登车。

车门关闭的瞬间,风雪被彻底隔绝在外。

暖意无声无息地包裹上来。

赫尔曼甚至愣了一下,随后默默脱下了那件破旧的大衣。

车厢内,软包皮革座椅整齐排列。

透明的玻璃窗干净明亮,这种东西,在帝都只有贵族的会客厅里才配拥有。

一名列车员推着小车走过。

“先生们,需要热红茶,或者今天的《赤潮日报》吗?”

瓦里乌斯接过茶杯,又接过那张纸质精良的报纸。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标题,那是路易斯当天颁布的新法令。

茶水温热,纸张干燥。

他的手却微微发紧,这不是交通工具,这是统治的血管。

列车再次启动。

起初缓慢,随后速度不断攀升。

窗外的树木迅速后退,最终连成模糊的线。

远处,一队骑兵正在雪地里巡逻,看到火车还来打招呼。

列车毫无停顿地超过了他们,将他们甩进风雪深处。

“这东西……日行多少里?”瓦里乌斯低声问。

情报官看了一眼怀表:“三日可达赤潮城,相当于这匹马,日跑完骑士团半个月的路。”

瓦里乌斯靠在座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作为一个研究过战争与统治的人,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物资送达、兵力投送、政令通达。

怪不得北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吃下灰岩行省。

在这头钢铁怪兽面前,所有旧式战争理论,都成了笑话。

“北境苦寒?”他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低声自嘲。

…………

列车在夜色里滑入站台。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蒸汽与金属的味道涌了进来,像一层厚重的雾,贴在鼻腔里。

众人提着行囊下车,脚踩在站台的硬地上,仍能感觉到铁轨那头传来的余震。

他们沿着指引走向出口。

瓦里乌斯一路都没说话。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那声汽笛,像某种无法停下的回响。

直到他踏出车站大门,寒意扑面而来。

天空压得很低,深邃得近乎墨蓝,按理说这样的夜色应该吞没一切。

但眼前的城市没有黑夜。

魔石路灯与燃气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从主街铺开,延伸到更远的巷道,照亮每一段雪地。

雪花在光里旋转、坠落,像被细致地打磨过的碎晶。

远处的山壁上,赤潮主堡悬挂其间。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城堡。

巨大的穹顶被固定在岩壁与钢架上,穹面透出温热的红光,像一颗稳定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