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 第 323 章(1 / 2)

万星 梦溪石 15216 字 2天前

323

“燮相生百影千相,归根结底也不过只有三头六臂,只要……”

她的话还未说完,燮相就动了。

它意识到此人的不简单,正如对方手上虚提着的那盏灯,劈开昏暗迷蒙,即将带来不可测的变数,它直觉感到一股强大的危险扑面而来,因而必须要将其扼杀。

无数疫鬼从燮相身上飞出,飞蛾扑火朝她涌去,带起腥膻黑雾和浓郁死气,这些疫鬼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在其寄生的燮相吞噬无数大修士神魂之时,它们也跟着尝遍残羹冷炙,但没有一个神魂比眼前女修更加美味,这些疫鬼来自本能感到兴奋颤栗,并不顾一切想要扑上去尝上一口珍馐美味。

然而这些疫鬼甚至没能接近她周身三尺,就惨叫着灰飞烟灭了。

而此时,她也已经把后半句话补完。

“只要在五息之内同时斩断它的三头六臂,就可以彻底灭杀此獠,否则一息尚存,它都会不断重生断肢。但我一人之力有限,需要你们帮忙。”

言语间,燮相驱策成千上百疫鬼阴魈扑向“分光”,拦去它所布下的防御结界,这些魑魅魍魉触光即死,但数量极多,竟生生将这件帝君所赠的仙界至宝截断片刻。

只有片刻,对燮相也足够了。

它朝地面重重踩下!

鸿沟天堑,霎时从燮相足尖飞速裂向对方,黑暗深渊将其彻底吞没,它又伸手盖下,掌心凝聚足以堆山填海的怨念尸气,瞬间变成禁仙锢神的黑色锁链,重重缠住女修周身。

顾忘生与秦小雨自然不能坐视,他们虽不知女修来历,但对方显然修为境界都不低,身上更有逆天法宝,刚出手就能镇住魔物,若真等燮相把她杀了再来对付自己几个,到时才真是被毫无生还之机。

两人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全力,顾忘生的剑阵与秦小雨的剑光,重叠交错,辉光又各自熠熠,挟着雷霆之威,在半空织成铺天盖地的网,将来不及逃走的疫鬼阴魈悉数化为齑粉,又从燮相身后斩去!

三条手臂被剑光齐根斩断,在半空飞起。

如果真像女修所说,这三条手臂在五息之后又会重新长出来。

五息,他们只有五息!

顾忘生双手掐诀,咬破舌尖将精血画入符箓,重新凝聚剑阵雷光。

秦小雨则以身化剑,剑入虚空,如狂风呼啸至燮相头顶,撕开虚空现出身形,应声斩去燮相最右边的头颅!

燮相吃痛咆哮所引发的灵力混乱形成巨大风旋将几人包裹其中,如同坚固风墙结界,外面的叶沉璧和折迩等人,莫说此刻身受重伤爱莫能助,即便还有余力,他们也很难破开这道牢笼,只能被迫袖手。

“你们那里,像这样的魔物,是否还有许多?”

听见叶沉璧带着凝重的问题,纪梧桐只能露出微微苦笑。

“这么多年来,修罗天、临鬼天、毓粹天三界的人修与妖修联手,也只是勉强与其形成僵持对峙之势。不过这燮相进来之后吞噬不少大修士的神魂,必然比从前强大不少,如今应该也能列入魔族前十的实力了。”

四息,三息……

顾忘生看见两颗珠子,指节大小,却比最艳的血还要红。

那是,毕方灯殿的毕方珠!

心念刚起的下一刻,珠子变成两只毕方,单足红翅长喙,分别将燮相的两只手臂生生啄断——

但此时还有两个头颅和一条手臂!

中间与左边的头颅虽转向相反,却不约而同浮现诡谲怪异的表情,像在得意,又像嘲弄凡人修士的无能为力。

这些人在修罗天就只能沦为魔族的盘中餐,鼎中脔,哪怕稍有些能耐,待魔族大军进攻时,也不过晨露风灯顷刻败散。

两息,一息……来不及了!

即使关键时刻有毕方灯殿的人来助力,他们仍旧没法在五息之内斩尽这魔物三头六臂,顾忘生心下一沉,想道他们又得重新来过一回,可众人早已强弩之末,连他自己也是外强中干,哪里还有再打一次的余力,只怕最后所有人都要生生耗死在这里。

念头刚起,便见眼前乃至四周冰雪覆霜,由燮相足面迅速覆盖全身,庞然大物瞬间被冻住,说时迟那时快,晶白冷釉一般的剑光闪过,两个头颅连同最后一只手臂,齐齐离开身体!

哀嚎从其中一个头颅的嘴巴里发出,那三张脸却同时浮现惊恐交加的难以置信。

三头六臂落地,燮相身躯轰然倒下,冰霜飞速融化消散,四周从长夜到晨昏复到逐渐明亮,天光湛然,仿佛黑暗随着魔物的衰败而褪去,沉沉压在心头的枷锁尽数解除。

叶沉璧看着燮相头颅与脖颈连接处还未消尽的最后一点冰霜,脱口而出:“这是以冰雪化剑气吗?”

不,这是将光阴以冰雪的方式停止了,顾忘生心道。

他修为是在场中除了女修之外最高的,自然也比旁人看得更清楚。

方才从最后一息到燮相两个头颅飞起之间,分明还有半息,被对方以不知名神通凝固了。

可这样逆天的法术,他竟也不知究竟如何做到的。

剑气快到极致,的确可以超越光阴,他若勉强为之,也许可以,但超越并非凝固,前者在于自身,后者则是控制。

女修翩然现身,收起法宝,朝燮相其中一个头颅走去。

头颅还在滚动,表情扭曲,如未等安然赴死的俎肉。

“为何我能精准找到你们,将你们都引到一处再一网打尽,你们就不觉得蹊跷吗?我虽占了顾忘生的身躯,可有些事在他识海里根本搜寻不到,我却清清楚楚,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它语速极快,想尽一切办法苟且偷生,滚动的余光扫到顾忘生和秦小雨等人为之一凛的神色,心知自己说动他们了。

“因为你们十大宗门里出了内奸啊,此人想借魔族之手,将你们全部灭杀于此!”

有些答案早就有了猜测,可从敌人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卧龙疆自然是嫌疑最大的,因为正是他们发起此次行程,会是曲不周吗?

四大宗师之首,天下第一的修为,竟也不能满足他了,还要与魔族合作?那他所图便得是比原来拥有的还要大上许多,那会是什么?这魔物先前还提到上界,难不成他也想与魔族去登仙?笑话,非我族类,他凭什么认为魔族会比人修更可靠?

可即便他们提前知道这下面有魔族,还有诸天通道呢,难道就不会下来了吗?只怕也还是会的。毕竟凡大凶险者,必有大机缘,生死之间,往往绝处逢生,提升境界,尤其像他们这种大修士,凡间寻常机遇,已经很难触动修为桎梏。

叶沉璧心头思绪纷乱,连伤口一时都不觉得痛了。

“魔族素来欺妄成习,言多不实,此獠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能说出来,诸位道友还请勿要上当!”纪梧桐终于勉勉强强恢复人形,咳嗽几声,勉强打断。

但他的声音虚无缥缈,在静谧中悄然消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众人神色各异,依旧沉默。

滚在地上的另一颗头颅斜瞟过来,带着不出所料的嘲弄。

灰雾不知何时再度飘来,带着一丝甜香,神不知鬼不觉,将理智勾出一丝,交融在灰雾里。

只要一丝,就足以让它织成细密罗网,引人沉沦陷落,心甘情愿。

真正动摇人心的,从来在于听着听者自身所求与欲望。

“你们就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我不仅可以告诉你们,还能帮你们对付他,我知道这里的几条出路,你们想回去,或者想去其它地方,遍布天材地宝的仙境,我也知道几处,我全告诉你们!还有魔族,你们此去必然还会与魔族撞上,我的能耐比不上那些真正的魔族高手,但我知道他们的弱点,必不令你们吃亏。

魔族生来各有神通,就像我双目化灯,能切断光明,折叠天地,他们那些神通,若无人指路,你们绝无可能知晓,届时交手定会被算计。

只要将我其中一个头颅放回去,我只要一个头颅,其它都不需要,这样既不能威胁你们,我也可以为你们指路。

来,这位道友,你帮我一把。”

它望向离自己最近的女修,柔情蜜意,润物无声。

对方固然修为深厚,方才那一剑更是令燮相恐惧,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燮相生来还有一个神通,那便是簧鼓众听,煽诱人心。

莫说人修,便是魔族同类,也少有能抵挡无视的。

眼前众人只是沉默,却没有作出什么失态之举,已经可以算是道心坚定不为所动了。

唯有纪梧桐,因对魔族习性了解甚深,先前还能出言提醒,现在也只是苦苦抵挡,满脸苍白流汗,再说不出什么话语了。

燮相不管他们,两只眼睛望住女修,用尽毕生能耐,让她沉溺世间至美至柔,连自己的蛊惑语调都化作仙音尽数入耳,神仙亦难逃天罗地网。

女修果然捧起它的头颅。

“对,就是这样。”它温柔如水,细柳扶风,“走过去,将此头颅放在任一脖颈断口处即可,我便可以更好地帮你们了。”

“原来如此。”

它忽然听见女修开口。

“所有关窍都在于双目,连我们听见的声音也是从眼睛发出,这神通确实有趣。”

清冽漱玉,哪里有半分迷惘失神。

燮相大骇:“你、你竟是……”

它只来得及发出几个字,微光闪过,三个头颅六双眼睛已全数粉碎!

那具庞大残躯也随之炸开,彻底灰飞烟灭。

众人身躯一震,彻底从迷失中回过神来。

“纪梧桐说得不错,魔族妄言成性,其言多不可信。或许你们十大宗门真有内应,与魔族勾结,但对方所往来的,必是魔族核心,绝不是燮相这等阶位所能知道身份的。”

女修收回潋滟剑光,双手空空,方才没人能看清她到底是如何出手的。

顾忘生与秦小雨相视一眼,他们先前其实未曾完全为燮相所惑,还余一半清醒,只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但燮相既死,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此人称得上力挽狂澜,只手擎天。若没有她在,此刻所有人都要成为尸山的一部分,两位宗师也许能多周旋一会儿,但结局同样难料。

荆虽从女修背后缓步走来。

顾忘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半点的端倪,但对方面色如常,什么也看不出来,毕方灯殿不属于两大阵营之一,跟顾忘生秦小雨等人都不熟,也不好贸然开口询问。

燮相既死,蒙蔽视线的幽夕玄夜彻底散去,曜灵熹光,重临大地,所有阴霾暗翳一扫而空,所有人看着眼前奇花异草,琼枝垂络,片刻说不出话。

在场无不见多识广,所谓瑶台胜境不知看过多少,寻常已经不能令他们吃惊,但当众人历经险难,几度生死,从浓稠到无法驱散的长夜,忽然望见这金魄银辉,云海山岚的景象,也不由得呼吸凝滞,失神震叹,生出死而复生的豁然开朗。

“前辈?是你吗?”

纪梧桐望向女修,难掩惊喜。

“当日前辈二人救纪某性命,又赠仙剑劫灰,晚辈一直铭记于心,不曾想在此地竟还能再见前辈!”

他其实早从对方熟悉的声音里认出来了,只是上回那二人用了本来面目,不像这次以陈眉妩的面容出现,加上先前又有大敌,他没敢轻易开口相认。

“你们那边如何了?”

她朝纪梧桐点点头。

说来也巧,在场几拨全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