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
一切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有了。
我先给你道个歉吧。
对不起。
对不起曾经对你说了那么残忍的话,说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可是……傻瓜,我那么爱你,爱你爱到不顾一切,爱到跟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和你在一起,我怎么可能会真的忍心说这种话?
还有,我在你眼里就那么爱钱吗?
你忘了。
创业最难的那段日子,我卖了车,卖了房,把钱全塞进你手里。
那时候连一支新口红都舍不得买。
省下的每一分,都变成你公司账上的推广费,变成出租屋里那盏陪你熬到天亮的台灯。
我那么爱你,爱到可以不要退路。
这样的我,怎么可能……真的忍心为了钱设局,把你从我们一手养大的“孩子”身边踢开?
顾嘉,写到这里,我很生气。
气你这么不了解我。
可我又偷偷开心。
因为我知道,只有深爱一个人,才会在听到那些话、看到那些事的时候,失去所有理智,痛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让你这么痛。
我也不想让你痛,可我没办法。
因为……我生病了。
别怕,不是什么会立刻死掉的病。
只是阿尔茨海默症。
可是顾嘉,对我来说,我宁愿立刻死掉,也不要忘了你。
对我来说,遗忘比死亡更可怕。
我宁愿死,也不要忘记你捧着那束大到滑稽的玫瑰花,在钱塘江边跌跌撞撞走向我的样子。
那天江风好大,把你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你脸红得像烧熟的虾,声音却在发抖:“艾楠!做、做我女朋友吧!”
周围好多人笑,可你眼里只有我。
我忘不了出租屋停电的那个除夕夜。
窗外烟花炸开的光,一闪一闪地照亮你的脸。
你把我搂在怀里,用被子裹紧我,说:“等咱们有钱了,一定买个大房子,通宵供电的那种。”
我吻你,把第一次交给你。
你的手在抖,我也是。
冷空气钻进被子,可我们贴在一起的地方,烫得快要烧起来。
你看,这些我都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舍得忘?
所以,当我开始偶尔忘记钥匙放在哪儿,忘记刚刚说过的话,站在厨房突然想不起要做什么的时候……我害怕了。
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去年体检,医生说我的基因有缺陷,以后很大概率会得这个病。
不对,或许已经得了。
我有段时间总是丢三落四,刚放下钥匙就忘记放在哪儿,有一次,我站在公司楼下,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出门。
还好,我从来没忘记过你。
一次也没有。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忘的。
也许明天,也许明年。
一想到那个“总有一天”,我就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怕一觉醒来,看着你的照片,心里一片空白。
我怕你站在我面前,我却问你:“先生,您哪位?”
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还好发现得早。
医生说,积极治疗,干预,也许能拖得久一点。
所以,我要走了。
找个安静的地方,乖乖治病。
如果治不好,那就忘记你。
你肯定在生气,气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很简单,顾嘉。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不想让你看见我某天流着口水,傻笑着问你是谁。
不想毁掉你心里那个“高贵又优雅的艾楠”。
这剧情是不是很烂俗?
像深夜的狗血韩剧。
我也觉得。
可怎么办呢?
你总说我是公主。
公主就算要退场,也得提着裙摆,昂着头,把最漂亮的背影留给你。
所以,我只能这样偷偷溜走。
只把最好的样子,塞进你的记忆里。
而不是一个……需要你擦口水、换尿布的累赘。
在溜走之前,我得替你做完最后一件事。
把栖岸,完整地还给你。
我发现了,公司的高管和股东,早就被高航和我爸妈拉拢了。
他们想搞垮栖岸,让它破产。
他们知道,只要栖岸出事,只要你痛苦,我就一定会妥协,会答应嫁给他,换他们出手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