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温热触感缓缓褪去，魏倾芸的身子轻轻一僵，整个人瞬间收敛了所有崩溃的情绪。

她没有抬头，额前细碎的长长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双眼，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能隐约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头。

夜风静静吹拂，带走她脸颊残留的泪痕。

她就这么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僵持下去时。

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嗓音沙哑轻柔，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说道：“一半真，一半假。”

我顺势追问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魏倾芸深吸一口冰凉的夜风，语气恢复了几分冷静：

“我的遭遇，我家的惨剧，全都是真的。只是我改了部分细节，用来共情那个小姑娘，劝她活下去。”

她抬眼望向沉沉夜幕，眼里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狼狈又让人心疼。

“我不敢把完整真相全都说出来。一旦说透了，就等于把我藏了这么多年的最大底牌，赤裸裸摊在你面前。在这盘死局里，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根本不敢赌。”

头顶圆月高悬，清冷如水的月光泼洒在她精致苍白的脸上，衬得她的防备格外清晰。

我摸了摸鼻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到现在，还提防着我？”

魏倾芸微微耸肩，语气带着一丝身不由己的悲凉与通透：

“没办法。我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里滚了这么多年，早就养成了疑神疑鬼的性子，我不敢彻底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你，我心里也时时刻刻藏着提防。刚才在病房，我忍不住说出那些过往，一半是为了共情那个走投无路的姑娘。另一半，是我压抑得太久，绷得太紧，忍不住想要吐露几分心事。”

“可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怕了。我怕被你彻底看透，怕自己唯一的底牌暴露之后，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所以我只能立刻改口，谎称一切都是我编的故事。”

我静静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她所有的神秘感，所有的伪装试探，从来都不是故作姿态，全都源于骨子里极致的不安与恐惧。

她看似游走各方游刃有余，实则步步惊心日日煎熬。

我压下心底的唏嘘，轻声问道：“那你真正的仇人，到底是谁？”

魏倾芸轻轻闭上双眼，几秒后缓缓睁开，说道：“你之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我眉头骤然紧锁，心头一沉：“真的是郑庆山？”

魏倾芸郑重点头，却没有再多说半句关于仇恨的细节，显然依旧存有最深的顾虑。

我继续追问：“你之前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郑新强做的，就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顺势利用我，对不对？”

魏倾芸忽然转过身，望向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彻底放下了最后的防备。

“罢了。既然今天都摊开了，那就全都告诉你，我在你面前，也算没什么秘密了。”

她稍稍停顿，侧身看向我：“不过这里人多眼杂，不是细说的地方，先上车回去，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我没有再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