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
“哐当。”
阿拉特手里的弯刀,砸在了石头上。
他没去捡。
他甚至觉不出自己的腿还在不在。
那个字,对于大明人来说,兴许只是一个姓氏。
但对于草原人来说,那就是晚上止小儿夜哭的恶鬼。
那是捕鱼儿海的噩梦。
那是把北元皇室连根拔起,把黄金家族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的疯狗。
“蓝……蓝玉……”
阿拉特牙齿打架,把舌头都咬出了血,才从喉咙里喊出来。
“啊?!!”
周围那些正准备欢呼“婆娘来了”的瓦剌兵,当场僵住。
“那个杀神来了?!!”
“他怎么会在草原?!!”
“这是鬼!!那是阴兵!!”
刚才的欢喜劲儿,转眼变成炸营般的惊恐。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关外,那支沉默的血色骑兵,停了。
就在距离那个大豁口还有一百五十步的地方,整齐勒马。
最前面的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个男人。
没戴头盔。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被血粘成了一绺一绺的,宛若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
那张脸,削瘦,颧骨突出,眼眶深陷,透着几分阴鸷。
他抬起头,看一眼废墟上的阿拉特。
就这一眼。
阿拉特只觉自己是个死人了。
男人没喊话,也没拔刀。
他只是慢慢举起左手,轻轻往下一挥。
动作轻得宛若赶苍蝇。
“唰——!!”
他身后,第一排两千名满身血痂的明军骑兵,动作整齐得吓人。
他们没有拔出马刀,而是从马背一侧,摘下一杆黑沉沉的、管口泛着幽蓝光泽的玩意儿。
那是遂发枪。
是蓝玉这趟深入漠北,朱熊鹰特点他带的。
如今,这群瓦剌人便如摆在案板上的肉,正好用来祭枪。
“那是啥……烧火棍?”
阿拉特脑子发懵,还没来得及喊“防御”。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脆响,骤然打破草原的寂静。
没有箭矢破空的嘶鸣,只有死神的咆哮。
白烟腾起之时,废墟上的瓦剌兵宛若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栽倒。
“噗嗤!”
阿拉特只觉得胸口宛若被大锤抡一下。
低头一看。
皮甲正中间,多了个手指粗的血洞,血正不要钱似的往外滋。
“这……这是……”
他话没说完,人就栽下断墙。
而在他身后,第二排枪声紧接着响起。
“砰砰砰砰!!”
一百五十步,对于训练有素的明军火枪手来说,打这种站着不动的靶子,跟把枪管塞进对方嘴里没什么区别。
这根本不是攻城。
这是行刑。
三千瓦剌守军,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这密集的弹雨打得稀烂。
那些想跑的,刚露头就被准确点名,脑袋如烂西瓜一般爆碎。
“清理干净。”
蓝玉把马槊横在马鞍上:“别留下活口,太吵。”
“是!”
大军压上,踏着废墟涌入关内。
偶尔有没死透的瓦剌兵在地上抽搐,路过的明军骑兵看都不看,马蹄子直接踩过去,咔嚓一声。
……
半个时辰后。
雁门关内,静得让人发指。
地面被血洗一遍,暗红色的溪流顺着排水沟汩汩往外冒。
三千瓦剌守军,彻底成了历史。
尸体被迅速拖走,藏进两侧的藏兵洞里。
蓝玉坐在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块破布,仔细地擦着他的马槊。
他身上的血更多了,但是却不是自己的,整个人散发着一阵浓烈的腥气。
“国公爷。”
副将王弼大步走过来,一身铁甲哗啦啦作响:
“都处理完了。按照您的吩咐,血迹用沙土盖了,尸体也没留。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