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明军的马毛都没摸着,几千个兄弟就没了!
这是排队枪毙!
是单方面的处决!
“退!!退啊!!”
不知道是谁先嚎了一嗓子。
原本还在冲锋的骑兵,也不管什么军令了,调转马头就想跑。
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要往后退。
几万人的大军,就在这狭窄的黑风口前,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
战场边缘。
朱棡拄着那把卷刃的大刀,看着这一幕,牙根咬得咯咯响。
他脸上没多少喜色,反倒是腮帮子鼓着,一脸的憋屈和酸气。
“妈的……”
朱棡死死盯着那些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的鞑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一脸淡定、还在那装高人的冯胜,气不打一处来。
“老冯这条老狗……真特么能装!”
朱棡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心里那个酸啊,比吃了十斤柠檬还难受。
这遂发枪的好处,他能不知道?
威力大,射速快,还不怕风吹。
要是老子在雁门关的时候,手里的一万把枪,再配上足量的弹药,至于被打成这副狗样?
“草!”
朱棡一拳砸在刀柄上:
“这帮鞑子本来该是孤的功劳!全让这老东西给捡漏了!若是孤弹药充足,早在雁门关就把这帮孙子突突了,哪里轮得到他在这显摆?”
他越想越气,转头看向身后那群原本还在拿命填坑的百姓。
这群大明的百姓也看傻了。
他们手里还攥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举着菜刀的。
刚才那是抱着必死的心,准备用牙齿去咬断鞑子的喉咙。
可现在。
那些平时凶神恶煞、骑在马上凶气逼人的鞑子,只顾着惨叫打滚。
“鞑子……流血了。”
那个光着膀子的屠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愣愣地说一句。
“废话!”
旁边的书生把手里那块带着脑浆的砖头换了个手,咬牙切齿:“是人就会流血!是畜生就会死!”
“怕个球!”
朱棡突然吼了起来,把心里的那股子憋屈劲儿全吼了出来。
既然抢不到头功,那特么补刀总行吧?
“乡亲们!!”
朱棡猛地举起手里的大刀,刀尖指着那群乱成一团的瓦剌人。
“看见没?!”
“这帮狗日的也没三头六臂!!”
“他们也会死!也会怕!也会像野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跑!!”
“咱们死了这么多人!”
“咱们受了这么多年的鸟气!”
“今天,全特么给孤讨回来!!”
“大明的兵!还有力气的!跟孤上!!”
“冯胜吃肉,咱们喝汤!把这帮畜生,全都留在这儿做肥料!!”
“杀——!!!”
如果说刚才冯胜的火枪是冷冰冰的死神。
那么现在。
这群被仇恨点燃的百姓和残兵,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不需要阵型。
不需要章法。
只有最原始的杀意。
那个断了一只手的老农,捡起一把鞑子的弯刀,嗷嗷叫着冲上去,逮着一个落马的鞑子就砍,一边砍一边哭:
“还我儿子的命!!还我粮食!!”
那个屠夫更是凶悍,抢了一匹没人的战马,虽然不会骑,但他就趴在马背上,两把杀猪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那是真的把人当猪杀。
痛打落水狗。
这一刻,攻守易形。
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骑兵,此刻成了惊弓之鸟,被这股由平民和残兵组成的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
乱军之中。
失烈门呆呆地立在原地。
他的战马还在,但他的人,魂已经被抽走了。
身边全是惨叫声。
那是他族人的惨叫。
他看见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瓦剌少年,被三个汉人妇女按在地上,用石头活活砸死。
他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巴图万户,脑袋都被踩扁了,嵌在泥地里。
“败了……”
失烈门嘴里发苦,喃喃自语。
手里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败在兵力上。
也不是败在计谋上。
是败在这个世道变了。
那种不用火绳、不用装填就能一直响的火器……
那是魔鬼的东西。
只要大明有这东西在,草原上的骑兵再练一百年,再多十倍,也冲不过那道看不见的墙。
骑射?
勇武?
在那黑洞洞的管子面前,全特么是笑话!
“太师!!走啊!!”
几个满身是血的亲卫冲过来,死命拽着他的缰绳:“守不住了!汉人疯了!咱们往北跑!回草原!!”
“回草原?”
失烈门惨笑一声,那眼睛里全是绝望的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