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那百户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机械地抬起头。
只见头顶的山脊线上,原本茂密的灌木丛被一只手拨开。
一排穿着鸳鸯战袄的明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帮人手里拿的不是长矛,还是那该死的火铳!
而且,是以逸待劳的侧翼伏兵!
领头的大明总旗,看着下面傻眼的百户,笑了笑。
“兄弟,爬得挺累吧?”
那总旗把枪口往下压了压,稳稳地对准百户的脑门。
“歇会儿吧。”
砰!
百户的脑袋当场崩裂。
尸体身子一软,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下去,连带着把下面还在往上爬的七八个倒霉蛋全砸进沟里。
紧接着,两侧山脊上火舌喷吐!
“砰砰砰砰——!!!”
这一回,是真正的全方位、无死角立体打击。
两千名火枪手埋伏在制高点,对着下面这群成了瓮中之鳖的骑兵,进行着一场毫无难度的打靶练习。
高打低,打傻逼。
铅弹从高处射下来,动能更大。
往往一颗子弹能打穿一个人的肩膀,再钻进下面那人的大腿里。
“啊!没路了!天上地下全是枪!”
“长生天啊!这到底是哪来的怪物军队!”
谷底的蒙古兵心态彻底崩了。
往南冲是死,往北退是死,往山上爬还是死。
他们被挤压在中间这块不到两里地的狭长地带,只能扭曲挣扎,没有任何活路。
……
“推上去。”
北面,朱棣骑在黑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神机营的主力方阵,踩着整齐的鼓点,开始像一堵墙一样向前推进。
每走十步,立定。
“第一排,放!”
砰——!!!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屠杀。
那些还没断气的蒙古伤兵,躺在血泥里痛苦地哀嚎。
明军的队列走过,不需要长官下令,前排的士兵熟练地抽出腰间的刺刀,或者直接抡起枪托。
“噗嗤!”
一名神机营的老兵,看着脚边那个还在抓着他靴子的蒙古鞑子。
那鞑子满脸是血,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哆哆嗦嗦地求饶:“别……别杀我……”
老兵神色冷淡,带着嫌恶。
他想起了古北口外被这帮人屠戮的战友,想起了那被挂在旗杆上的任大人。
“下辈子,投胎做个人。”
老兵手中的刺刀狠狠扎下,精准地刺穿那鞑子的心脏。
噗嗤。
刀拔出,带出一串血珠。老兵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刃,跨过尸体。
“继续前进!”
黑色的浪潮,无情地淹没一切。
两头堵,中间压,两边山上还得挨枪子儿。
原本一万七千人的骑兵队伍,现在还能站着的,不足三千。
这三千人被挤在河谷的最中央,人挨人,马挤马。
地上的尸体堆得太高,他们甚至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他们手里的弯刀在发抖。
他们胯下的战马在悲鸣。
周围全是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盯着他们。
“当啷。”
第一把弯刀落在了石头上。
那是个只有十几岁的蒙古兵,彻底崩溃,跪在烂泥里号啕大哭:“不打了……我要回家找额吉……”
恐惧这玩意儿,传染最快。
“当啷!当啷!”
跪倒的声音连成一片,昔日的草原狼,此刻成一群瘫在血水里的烂泥,头埋在土里动都不敢动。
河谷静了。
除了雨声,只有几千条汉子的压抑哭声。
此时,北面方阵分开。
朱棣策马而出。
通体乌黑的战马踩着血水。
朱能大步流星赶来,满身血气,冲朱棣一拱手:
“王爷,这帮孙子跪了。怎么说?是埋了当肥料,还是留着听个响?”
跪在地上的鞑子抖得像筛糠,额头砸在泥里的闷响此起彼伏。
朱棣没搭理朱能。
他端坐在马上,黑色披风湿沉沉地垂着。
那一双狭长的眸子并没有去看俘虏,而是死死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
太诡异了。
这里离宁王朱权的底盘太近。
古北口都打烂了,这两万骑兵都死透,作为侧翼的朵颜三卫……怎么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