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对面再次卷起的黑浪,听着那震天的杀声,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王爷,他们上钩了。”
姚广孝低低念声佛号。
“他们以为咱们没子弹了。”
“这就是命。”
朱棣淡漠地回一句。
他身后的五千将士,正在进行一场跨时代的杀戮表演。
第一轮齐射刚完。
第一排士兵撤向右后方,动作精准划一。
第二排士兵顶上,火枪平举。
而撤下去的第一排,已经熟练地咬开白纸包装的定装弹。
不需要倒火药,不需要担心多少。
塞进去,通条一捅,击锤一扳。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数。
这就是燧发枪加定装弹的威力,这就是让冷兵器绝望的射速。
三段击一开,弹雨永不停歇。
“来了。”
朱棣看着已经冲进两百步的敌军。
他能看到阿古拉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能看到弯刀上的冷光。
在阿古拉眼里,那是胜利的空档。
在朱棣眼里,那是他亲手挖好的坟场。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阿古拉甚至已经张大嘴,准备吼出那句胜利的宣言。
对面。
朱棣的手,再次轻飘飘地挥下。
“第二轮。”
“请客,吃席。”
砰————!!!
刚才还没散尽的白烟,再次像是炸弹一样爆开。
阿古拉脸上的笑容消失。
怎么可能……这么快?!
**砰——!!!**
第二声爆响紧随其后,甚至没给风雪一点喘息的机会。
阿古拉那句“冲过去”还在喉咙眼里打转,眼前的世界就变了色。
不是白烟。
是红雾。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骑兵,好像被空气中无形的撞飞,一个个倒下。
连人带马,瞬间抹平。
前面的倒下成了路障,后面的刹不住车直接撞上去。
骨断筋折,人仰马翻。
整个战场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这……这不可能!!”
阿古拉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差点把他甩进泥坑里吃屎。
他那一双铜铃眼,此刻瞪得快要裂开流血。
这不科学!这违背祖宗之法啊!
他打了一辈子仗,跟徐达打过,跟蓝玉干过。
大明的手铳,打完一发,那是得拿着通条捅半天,还得倒火药、塞铅子、通火门,哪怕是最熟练的神机营老卒,也得二十个数才能放第二枪。
这中间的空档,足够骑兵冲个来回了!
可现在呢?
三个数!
仅仅是三个呼吸的功夫!
对面那堵黑墙里,第二排刚放完,第三排就已经顶了上来。
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放!”
又是一声令下。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卡壳。
砰!!!
第三轮齐射。
阿古拉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卫队长,那个能生撕虎豹的草原巴图鲁,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当场炸开。
半个天灵盖飞过几十步的距离,“啪嗒”一声掉在他的马蹄前。
红的白的,还在冒着热气。
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妖法……这绝对是妖法!!”
旁边的旗官彻底崩溃:
“千户大人!根本冲不上去!一百五十步……那是咱们弓箭都够不着的地方啊!咱们的人在那儿就是活靶子!!”
短短几轮呼吸。
倒在地上的尸体,已经堆得比马背还高。
一万七千人的冲锋势头,硬生生被这五千杆枪,给钉死在原地。
进一步,就是死。
“别停!不能停!!”
阿古拉一鞭子抽在旗官脸上,带下一大块肉,眼珠子通红如血:
“停下就是死!他们是人,不是神!火药总有打完的时候!”
“踩着尸体冲过去!谁敢退,老子现在就砍了他!!”
阿古拉吼得嗓子都在喷血沫子。
他心里也怕,但他更清楚战场的铁律。
骑兵一旦没了速度,在火器面前就是待宰的鸡。
唯有冲锋,唯有贴身,把弯刀架在那些火铳手的脖子上,这必死的局才能破!
“杀啊!!!”
在督战队的马刀逼迫下,蒙古骑兵爆发出最后的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