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医院有严格的规定，探视病人一次只能进两个人，顾彬征得值班护士的允许，和爱妻一人抱着一个女儿，从人群中间挤过去，进入重症监护室。
——
顾彬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重症监护室了，上一次在监护室里发生的事至今仍然记忆犹新，他放下所有的自尊，卑微的恳求医生救活他的女儿。
对于他来说，重症监护室就像一个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坟墓，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病人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仪器，孤独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一次，脚步踏入监护室的一瞬间，他的心就憋闷的厉害，看到六爷爷毫无知觉的躺在那里，眼泪像是开了闸一般，止都止不住的就流了下来。
“六爷爷，我们来看你了。”
林熙雨见他哭的说不出话来，自己抱着女儿上前，代替他和六爷爷说话。
护士不允许在监护室里滞留太久，她也就捡着六爷爷最在意的话题说，尽可能的让老人家多感受一些亲情的温暖。
“喜喜和乐乐也来了，她俩的名字就是按照你的心愿起的，喜喜叫念馨，乐乐叫念柔。”
“喜喜是个活泼的性子，好玩好动，乐乐比较乖，也很懂事，就是身子骨稍微弱一些。”
“以前离得远，我们也没敢告诉你，乐乐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要到2岁才能做手术。”
“我们两口子心理压力都很大，成天提心吊胆的，就怕乐乐受凉生病，稍微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赶紧往医院跑，她真要有点什么事，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一想到有一天她可能会离开我们，我连想死的心都有......”
——
“滴滴......”
原本平缓的几乎成了一条直线的脑电波忽然剧烈的波动了几下。
“六爷爷，这是要醒了吗？”
林熙雨看着脑电波有一瞬间的愣神。
“脑电波有反应，六爷爷听到你说的话了。”
顾彬从悲伤中回神，涌起巨大的狂喜。
“乐乐，叫太爷爷，跟太爷爷说说话。”
林熙雨感动的想哭：“你看太爷爷多关心你啊，一听你生病就醒了。”
“咿呀呀。”
乐乐听懂了妈妈的话，小猫儿似的，细弱了叫了两声。
六爷爷的眼皮可见的颤动了两下，有苏醒过来的征兆。
“喜喜，乐乐，快点，多叫两声。”
林熙雨激动的不行，蹲下身子，让女儿的小手可以摸到老爷子搭在床边的手。
“咿呀呀。”
喜喜伸着小胖手，抓住了老爷子的右手。
老爷子的手指在碰触的一瞬间又剧烈的颤动了几下。
“六爷爷，你赶紧醒来吧。”
顾彬急中生智，继续刺激老爷子的神经：“喜喜和乐乐不能没有你啊，你不在，就有人想欺负她们，你留给宝宝们的四合院，他们也要抢走。”
话音未落，老爷子从喉咙里呼出几口粗气，猛然睁开了眼睛。
“六爷爷？！”
“你醒了！”
顾彬夫妻俩惊喜莫名，同时围拢了过去。
——
监护室外。
顾姥姥见探视病人有人数限制，只能遗憾的作罢，带着三个保姆和两个小宝宝又从人群中间挤出去，在相距门口不远的地方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大宝平平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落地后精神头十足，来到医院也不嫌累，用手指划着，让保姆抱着他到处转悠。
有人看不顺眼，又开始指指点点，乱嚼舌根。
“那两口子真能装样子，来看老爷子抱了两个闺女进去。”
“可不是嘛，一看就不诚心，哪有看望老的，不带孙子带着两个丫头片子的。”
“他们哪是真心看望老爷子啊，心里还不知道是咋想的呢？老爷子多活一天，遗产就晚到手一天，在场这么多人里，最希望老爷子赶紧闭眼的究竟是谁，不用说，大家心里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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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姥姥人老耳朵不聋，听了闲话着实有些生气。
老伴的一众兄弟里，除了最小的六弟，其他的都已经不在人世。
顾姥姥是一众兄弟媳妇里最年轻的，比顾姥爷小了十几岁，也是顾家老一辈里，除了六爷爷外，唯一健在的长辈。
嚼舌根的都是些年轻人，她老人家碍于面子，不好倚老卖老，公然在大厅广众之下训斥他们。
奈何那些人越说越没了顾忌，听着实在让人气愤。
她心里不舒服，用扇子使劲的扇着风，借着抱怨三亚天气的闷热，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咿呀呀。”
二宝安安似乎是看出了她心情不好，从保姆怀里朝她伸出小胳膊。
“安安想让太姥姥抱呀？”
顾姥姥不扇风了，很是有些惊喜的把安安从保姆怀里接了过来。
安安和平平不一样，又安静又乖巧，不喜欢粘人，很少有像今天这样的举动，主动想让太姥姥抱一抱他。
顾姥姥美滋滋地搂着她的乖重孙，暂时将不悦抛在脑后。
——
“顾彬的媳妇是能生，一胎生了四个。”
“生多了不好，早产儿身子弱，各种毛病都有，说不定脑子发育不完全，还有痴呆的可能。”
“我看他那个小的就有点傻，呆呆地，不哭也不闹，八成就是智障。”
“你们说谁智障？！”
顾姥姥岂能容忍外人诽谤自己的心头肉，终是忍无可忍，爆发了。
——
“六爷爷醒了！”
顾彬走出重症监护室，宣布这个喜讯的时候，正巧看见顾姥姥对着一众晚辈发脾气，三个保姆轮流给她扇扇子，都扇不灭她老人家的怒火。
老太太脾气大，嗓门也大，高八度的河东狮龙强势碾压一切，将所有不服气的狡辩湮灭其中，包括顾彬那一声喜极而泣的哽咽。
在场所有人，都被老太太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没有人发现，重症监护室的门已经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姥姥......”
顾彬看到这场景，满心喜悦化为乌有：“这是又怎么了？谁惹你了，发那么大的脾气？”
“还能有谁？”
顾姥姥见到孙子，底气更足了，指着一众嚼舌根的晚辈破口大骂：“还不是你们老顾家生的这些不孝子孙，六弟还没死呢，就在这儿胡说八道的，他的房子想留给谁，一帮小兔崽子有什么权力过问？”
“又是为了那套四合院吗？”
顾彬眉眼冷厉：“你们有谁不服气，自己去问六爷爷，没必要在医院里闹事，让外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