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孩子抢过去,颤抖着送到嘴边,狼吞虎咽起来。
被干硬的馒头噎住了,脸憋得通红,痛苦地蜷缩起来。
小的孩子也被动静弄醒了,看到馒头,也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去抓。
他们一把抢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老王看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对那伙计示意。
“再给他们两个。吃完,让他们靠边,车队过去。”
车队启动,没有人回头再看一眼。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坐在车尾一直留意后方的赵铁柱,凑到老王耳边。
“王头,后面有尾巴。”
车队后面,始终有两个小小的影子,不远不近,顽强地跟着。
老王皱紧了眉头。
他跳下车,站在原地等着。
不一会儿,两个孩子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看到老王,吓得停住了脚步,怯生生地看着他,却不肯后退。
他们知道,这群人看着凶,但不是坏人。
给了他们活命的吃食。
在这乱世里,愿意施舍一口吃的人,就是好人。
跟着他们,就能活下去。
老王的声音冰冷,
“滚!别跟着我们!”
“再跟着,打断你们的腿!”
他不是心狠,他知道自己这趟差事有多凶险,带着这两个累赘,只会害了他们。
这年头,可怜人太多了,他顾不过来,也不敢顾。
老王狠下心肠,转身上了车。
“铁柱,把他们撵走!不许再跟着!”
赵铁柱叹了口气,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从怀里又摸出几个铜板,想了想,没给,只是用力挥挥手,指着来路的方向,板着脸吼道。
“快走!再跟着,对你们不客气了!”
他做出凶恶的样子,试图吓退这两个执拗的孩子。
两个孩子吓得一哆嗦,互相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往路边挪,最终消失在土坡后面。
车队继续赶路。
第二天,车队在一个路边的小茶摊歇脚。
老王刚端起一碗浑浊的茶水,眼角余光就瞥见远处一棵大树下,站着两个熟悉的小身影。
又是他们。
他们远远地看着这边,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糙米饭和咸菜,不停地咽着口水,却不敢靠近。
老王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赵铁柱也看到了,用胳膊肘碰了碰老王,小声道。
“王哥,这俩孩子……真够倔的。”
“要不……多少给点钱?怪可怜的。”
老王放下碗,摇摇头。
“给了钱,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要么被人抢,要么被人盯上,死得更快。”
他顿了顿,对茶棚老板喊道。
“老板,再盛两碗饭,多加点咸菜,给外面那俩孩子。”
热饭端了过去。
两个孩子这次没敢吃,怯生生地看向老王这边。
老王挥挥手,示意他们快吃。
两个孩子这才蹲在地上,头埋进碗里,吃得飞快。
吃完饭,老王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
“叫什么?家是哪的?怎么就你们两个?”
大的孩子抹了抹嘴。
“俺叫大壮,安徽凤阳的。”
他指了指小的。
“他叫石头,山东逃难过来的。俺们……家里都没人了。”
简单两句话,背后是无数的鲜血和废墟。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吃饱了就走吧,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我们还要赶很远的路,带着你们不方便,也危险。”
两个孩子低下头,没再说话。
夜里,车队在一处破庙里宿营。
上半夜无事,到了后半夜,就在所有人都睡得最沉的时候。
破庙外,几道黑影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他们动作熟练,是惯匪。
就在其中一个黑影即将枪口对准庙门口的暗哨时。
啪!
一块石头准确地砸在庙门边挂着的一口破钟上。
当——!
钟声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