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

本来一开始李莉跟林墨结了个善缘，完整版的采访播出去，双方都有好处。

可网络部把视频剪了个片段往网上一丢，不掐头但去尾，直接把林墨架在火上烤。

网络暴力铺天盖地砸过去，人家林墨吃了多少骂？

现在倒好，要人家配合采访了。

李莉心里清楚，她去了大概率吃闭门羹。

问题是，这个闭门羹吃完之后，锅谁背？

她不背。

网络部那女人更不会认。

在她的逻辑里，那个视频给节目带来了更多的流量，数据漂亮，KPI完成了，她有什么错？

这反而是实打实的功绩。

李莉没再看那女人。

想起自己当年在学校学的东西。

新闻三要素是真实性、时效性、公开性。

老师讲这些的时候，她还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呢？

新闻学的三大要素已经变成了预设立场、断章取义、煽动对立。

这才是她每天面对的东西。

部门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旁边的人都不说话，等他拿主意。

“事已至此，没什么选择余地了。”

主任叹了口气，“李莉，你去跑一趟，他要是拒绝，那也没法子。”

说是这么说，但上面到时候真要责怪，那可能也得是李莉背锅。

李莉刚想要开口，部门主任直接拍板。

“不要多说了，反正不会让你背锅的，你就去试试看吧。”

行吧。

主任都拍板了，再推就是不识抬举。

“如果林墨答应采访了，我会给你申请奖金。”

李莉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我知道了，我先去找找林墨的学校，希望他们愿意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她转身出了会议室，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清脆的响。

坐在另外一边角落的姜承月看了一眼李莉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部门主任叹了口气，看向众人。

“散会！美琪留一下。”

会议室的其他人纷纷起身。

会议室里，门关上之后，那个叫美琪的女人脸色变了几变。

她等了两秒，确定都走远了，猛地一拍桌面：“她在较什么劲！不就是个关系户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挑三拣四的！”

部门主任把眼镜重新戴上，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冷。

“她是关系户，你不是？”

女人嘴巴张了张。

“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

主任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砸得实打实，“副台长昨天专门找我问了当初为什么不把完整的采访放上去？”

女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我...后来不是补发了完整版吗？”

“补发？”

主任冷笑了一声，“你补发的时候，人家已经被骂了三天了，风暴都过去了，谁还看你那个完整版？点击量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

女人不说话了。

主任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夹：“我跟你说清楚，这次如果李莉联系不上林墨，或者人家明确拒绝，上面要一个说法，你觉得这个说法该谁给？”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主任没再看她，夹着文件夹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就剩她一个人。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指甲在桌面上划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