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量时,忽见假山之后,转出一个少年道士,左顾右盼,见了她急忙嚷道。
“夫人,你怎么在此,叫我好找!”
杨嬛叹道:“我本想一死了之,追随夫君而去,却不想落入李秉手中,险些遭受玷污。”
“他纵火烧城,已是癫狂,我跳入古井,妄想躲过兵燹,却仍被发觉。”
“若非高楷不究,我与腹中孩儿,今日恐怕要共赴黄泉了。”
这少年道士惊怔片刻,难以置信道:“夫人您可是说笑,高楷竟任你离去?”
杨嬛摇头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我从前以为,天下藩镇,皆杀人如麻,声名可止小儿夜啼。”
“没想到,他竟这般宽宏大量。”
这少年道士,道号纯阳,为通玄道人所收弟子,年不过十八。
听从师父遗命,护卫杨嬛,保住这唯一骨血。
只可惜,玄光子在旁窥伺,若非倚仗秘术遮掩,他早已暴露行踪。
“高楷竟如此大度,果然当世英雄。”纯阳道士喃喃自语,转而想起师父生前,数次提及高楷,虽为劲敌,却难掩称赞之意。
又留下遗书,交代他不必复仇,只须专心修行,以延续崆峒派道统。
“纯阳道长,夫君已死,我不过一介妇人,你不必再护我,我欲回返杨家,保养身子,为夫君诞下子嗣。”
杨嬛揉了揉小腹,眉眼间尽显温柔之色。
纯阳道士摇头道,“师父遗命,让我务必护卫夫人安危,直至小郎君诞生。”
“我岂可罔顾师命,一走了之。”
杨嬛见他满脸坚定,心中不由感动。
“可惜,先主一死,夫人气运尽失,本有一道天命,落在小郎君身上,如今,却也消散了。”
纯阳道士悄然观望,片刻之后,神色黯然。
只见杨嬛腹中胎儿,一道紫光缓缓淡去,再无丝毫大贵命格,唯有丝丝青气萦绕,这不过是李氏先祖余荫庇佑。
“高楷不杀夫人,小郎君得以幸免,可平安降世。”纯阳道士欣喜片刻,复又暗叹一口气。
“只是,这最后一道天命,也随之离去。小郎君日后,命格气运不过寻常,再无法和高楷相争。”
他不禁满脸复杂,高楷善念一起,竟引得天命转移,难不成,他将是天下之主?
只是,这一切恩怨厮杀、潜龙之争,皆与他们无关了。
杨嬛登上马车,纯阳道士一挥长鞭,两人径直往东而去。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
且说府衙之中,众人刚刚落座,梁三郎便沉声劝道。
“郎君,岂可轻易放那李夫人离去,万一她心怀敌意,与郎君作对,于我等攻取秦州时,从中作梗,该如何是好?”
“不如将其软禁,待平定秦州,再任她去留也不迟。”
众人虽未明言,却也暗自点头。
高楷淡笑道:“倘若我将她扣留,必然引得物议如沸,言语我行事不端。”
“即便攻下秦州,也只得城池瓦砾,不得人心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