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见王羡之五音娴熟,当即引为知己,盛情相邀。
王羡之见他意态诚恳,却不过颜面,只好答应下来。
两人一时相谈甚欢,忽见王府管事匆匆而来,满脸慌乱。
“郎君,大事不妙。”
“李昼大败而亡,高楷已取成州,占据渭州大部,正进窥秦、武二州。”
“什么?”众人闻言一片哗然,交头接耳,尽皆不敢置信。
一时间,乐曲停滞,胡姬艳舞戛然而止。
王羡之神色一震,惊叹道:“李昼文武双全,南征北战未曾一败。”
“原以为他必是陇右道之主,有望进取天下。”
“没想到,高楷竟屡次三番,大败于他,尽夺其州县,声势大盛。”
“如今李昼一死,再无人是高楷对手,这偌大的陇右道,迟早是他囊中之物。”
想到此处,他止不住后悔之心,早知今日,他定然将婉宁许配给高楷,结成良缘,有此贤婿,何愁王家不兴?
只可惜,婉宁遭遇水贼,投河自尽,令他扼腕叹息、不胜悲痛。
身侧,安兴仁听闻此等“捷报”,顿生好奇之心,询问道。
“王司马,这高楷是何人,竟如此骁勇善战?”
这时节,交通不便,消息闭塞,高楷虽在陇右道声势大盛,却甚少流传至河西道。
王羡之不以为意,将高楷起兵至今,诸多战绩一一道来,惹得安兴仁大为咋舌。
“阿弥陀佛,这高楷竟这般用兵如神,屡次反败为胜,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当真是天下第一等英雄,可惜我缘悭一面。”
他心中暗思:我安家富贵已极,此生享用不尽,然而,汉人常说,居安思危。
倘若无一方藩镇为靠山,即便坐拥万贯家财,也如小儿闹市持金,遭人觊觎,迟早有飞来横祸。
虽有兄长在河西为官,却并不受重用,且张节度不似明主,我须得另谋出路。
这正威将军高楷,英明神武,礼贤下士,正有明主之相,我可趁早投靠,谋个从龙之功。
想到这,他眼珠一转,暗下决心,派人打听高楷行为处事,以投其所好。
众人心思各异,王威斜倚金玉胡床,却置若罔闻,举杯大笑道。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诸位,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莫待白头空叹息。”
“任他金戈铁马、攻城略地,我等不必理会,来人,接着奏乐、接着舞,不必停。”
龟兹乐手续上乐曲,靡靡之音再次响起。
西域胡姬翩翩起舞,玉足轻点,旋转如陀螺,将一地雄心壮志、宏图伟业,尽皆踩在脚下。
王羡之眼见此景,不由暗叹一声:“冢中枯骨,行将就木,却自欺欺人,只管享乐怡情。”
“可叹他年少之时,也曾胸怀天下,欲扫平藩镇,匡扶大周社稷。”
“如今,却判若两人。”
“唉,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