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浓重的铅云,沉甸甸压在头顶,朔风呼啸而过,卷起枯黄百草,折断一身筋骨,唯有一团团飞雪,为他们铺上棺盖。
高楷身先士卒,勒马伫立,远望这佑川城,默然不语。
身后,三千兵马,身着甲胄,手持刀枪,个个面色肃然,目光炯炯。
梁三郎拨马上前,忍不住忧虑道:“郎君,这区区一封书信,便引我等率兵前来,是否太过轻信了?”
狄长孙附和道:“主上,钟祁连绝非易与之辈,这渭州李昼,更是高深莫测,倘若中了陷阱,怕是难有退路。”
两人虽未明说,却都以为高楷轻信于人,失去警惕。仅仅凭借一封不知真伪的密信,便领兵深入岷州境内。
要知道,他们这三千兵马皆是骁骑,身披重铠,朝夕训练,最是悍勇。
但这人吃马嚼,消耗甚大,此行却没有粮草供应,一旦遭遇不测,怕是生死难料。
“主上有些轻率了,若是中计,我等须得护他性命周全。”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此处。
高楷心知二人必有忧虑,然而此事不便明言,只得安抚道:“我等骑兵,来往速度颇快,无需多虑。”
“钟祁连若要诓骗,何须等到此时。早在皇甫贯进犯广武之时,此人便可趁机攻取安乐。”
“我料他必有投靠之心,只是时机未到。”
两人正要开口,忽见前方城门大开,一支大军策马奔来,旌旗招展,飘舞着一个个斗大的“李”字。
旗帜下方,一个气质英武的青年将军,审视对面为首之人,不禁嗤笑一声:
“这高楷太过托大,竟以区区三千兵马,对阵我等三万大军,着实狂妄!”
杨猛附和道:“主上,这等无知小儿,无需您亲自动手。我愿为先锋,斩下高楷项上人头。”
李昼却摆手拒绝了,起兵至今,一路顺风顺水,难得遇上一个声名在外的敌手,不禁见猎心喜,想要一试武艺。
若是由麾下将士将其擒杀,不免有些胜之不武。
“不必了,我当身先士卒,你为侧翼,扰乱高军阵型便是。”
杨猛有些不乐意,却不敢违抗军令,只得闷声道:“是。”
“咚咚咚!”旌旗狂舞,战鼓隆隆震响,传遍四面八方。
李昼一夹马腹,当先向前方冲去。只见他胯下战马,如同一道赤红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高楷军阵。
这战马颇为神骏,双目炯炯有神,鬃毛一根根竖立,迎风飘荡,如同流动的火焰,令人一见心惊。
这竟是一匹汗血宝马。
身后,一众李家兵卒,见自家将军这般神勇,一个个士气暴涨,纷纷叫嚣着冲向敌军。
顿时,这狂野之中,喊杀声震天动地,两道人流,如同决堤的河坝,疾速碰撞在一起。
“铿!”高楷一挥长剑,沉声道,“传令,全军突击。”
令旗舞动,鼓声隆隆,面对着千军万马,高楷怡然不惧。
他久经战阵,多少次从必死之境中,寻得一线生机,眼前这点阵势,着实算不上什么。
“即便你出身世家大族,文武兼备,又承接天命,铸就大鼎,也不能令我心生动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世间争霸,怎是出身便决定的,我偏不信这天命,偏要改天换命。”
“人定胜天!”